褐色的洪流从三个方向汇入金山城南侧的集结地。
旌旗太多了,密密匝匝竖在队列中间,风一吹全搅在一起,铜山的赤铜色、磐石的铁灰色、石桥的土黄色,混成一片浑浊的色块。
号角声没停过。
军官骑着马在队伍间穿梭,嗓子都喊哑了,声音从最初的尖锐变成了沙哑的嘶吼,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喝口水。
车轮碾过冻硬的泥地发出的吱嘎声,混着几千匹马的嘶鸣和几万双脚踩踏大地的沉闷频率,连城墙上的石砖都在跟着震。
永恩把手掌按在墙垛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从地底传上来的、持续不断的颤动。
城里的居民缩在门板后面偷看。
孩子被母亲按在怀里,不许出声。
铁匠铺关了门,但炉子没灭。
铁匠蹲在后院里,把打了一半的锄头扔到一边,开始磨一把生了锈的旧剑。
烟囱里冒出的烟被行军扬起的尘土压弯了腰,贴着屋顶往东边飘。
街角的台阶上,有个老太太一动不动地坐着。
手里攥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念珠,指头一颗一颗地数过去,又一颗一颗地数回来。嘴唇在动,但听不见声音。
她没在看军队。她在看天。
永恩注意到了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画面会让自己心里一沉。
后来他想明白了。
在每一部战争纪录片里,大军开拔的场景从来不缺铁甲洪流和旗帜飘扬。
但镜头扫过街角的时候,总会有这样一个人,用一种说不清楚的眼神望着别处。
那种眼神的意思是:走了的人,还能回来几个。
永恩收回视线。
他在团队频道里打了最后一行字。
【永恩】:“通知领主大人。联军集结完毕,十万人,随时可以开拔。”
发完这条消息,他转身下了城墙,去找塞西莉亚汇合。
……
五十公里外的荒原谷地里,三千六百名玩家正在检查装备、分发弹药、拆卸帐篷。
营地里弥漫着火药和铁锈的气味。
佛朗机炮的炮管被擦得锃亮,一百门火炮像一排沉默的铁兽,蹲在阵地边缘。
炮手们在炮架旁边堆好了弹药箱,箱盖上用粉笔画着粗糙的编号。
有个炮手在箱盖上多画了一个笑脸,被旁边的人用手掌抹掉了,又被他重新画了一个。
抢到枪的玩家把枪管举起来对着太阳看膛线,没抢到的在旁边酸溜溜地围观,嘴上说着“有什么了不起的”,眼睛却一直没挪开。
莱恩站在信标旁边,看着永恩传回来的消息。
十万人。
“主人,联军规模超出预期。”
薇薇在他脑海里说,“铜山伯爵出兵力度比情报预估高了百分之三十。磐石和石桥也接近了各自的动员极限。综合评估,三家领主的战争意愿远高于初始预判。”
“不奇怪。”
莱恩没有抬头,“利益动人心。白马领的地,就在他们嘴边。这种机会,谁都会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