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地面,向陆天磕了下去。脑袋磕在灰白色的粉尘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不是作秀,不是演戏,是一个被彻底打碎的人在做最后的、卑微的求生。
砂石厂里所有活着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闸北六爷,跪在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年轻人面前,磕头求饶。
钱老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想起十几年前,六爷在闸北码头大杀四方,嚣张不可一世的模样,而十几年后的今天,六爷跪在陆天面前磕头求饶,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
钱老三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把涌上来的那口气压了回去。
陆天看着跪在面前的六爷,那把砍刀还握在他的右手里,刀尖朝下,鲜血从刀刃上缓缓滑落,一滴一滴地滴在灰白色的粉尘里,洇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小花。
“可惜了一只手。”
他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砂石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一只手二十七块骨头。而你全身上下,还剩一百七十九根,一根骨头两万,你欠我三百五十八万。”
六爷的身体猛地一颤。
三百五十八万,买下自己半条命,这笔交易……值,值了!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鼻血混着石灰糊了一脸。
“我给……我给……”
陆天低下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三天内送到幸福里小区保安队。过时不候。”
六爷拼命地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在这场血与火的剧变暂告一段落的时刻,一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人走了出来。
李瘸子从大卡车之间穿过,皮鞋踩在灰白色的粉尘上,步伐不紧不慢,一瘸一拐,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个笑眯眯的老狐狸。
“来晚了。”陆天说,嘴角微微上扬。
李瘸子停下脚步,看着地上六爷那只断手和那摊还在扩散的血迹,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六爷,苦笑了一声。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