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墩上坐下,轻轻活动着方才扣人腕脉的几根手指。方才那一场,他其实只用了三四分本事,便已把赵彪逼得进退失据;可他并不想把底子全亮在外人面前,在这武府里,藏三分,留五分,才算真正握住了进退的余地。周遭那些老弟子投向他的目光,果然与先前有了些不同,少了几分轻慢,多了几分忌惮与探究。
而不远处,那几个沈家旁支滋生的老弟子,看着这一幕,互相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豫。他们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看似底子单薄的城西孤儿,竟如此难啃。
林朔坐在场边,把周遭那些或忌惮、或探究的目光收入眼底,神色始终淡淡的。他心里清楚,这演武场上的第一脚,算是稳稳踩住了。而往后的路,还长得很。这一日过后,内门上下不少弟子,再提起这名唤林朔的新人,语气都收敛了几分。先前的“上上根骨”,如今多了几分“手底下的功夫也确实硬”的实证。也正因如此,那几个常在背后嚼舌根的沈家旁支弟子,眼看他这般出彩,脸色愈发难看起来,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样一个碍眼又扎手的人物若是真在内门立稳了,往后要收拾他,只会更难。
林朔对这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一概视若无睹。他向来不是靠旁人的脸色过活的人。散场之后,他独自回到静室,洗去一身尘土,便又沉下心,将演武场上那几招几式的得失,一一在心里复盘了一遍,真正的高手,从来不是一日练成的,而是在无数次这样的推敲与打磨中,一点点垒出来的。
他直到这么晚才收功歇下。这一夜,他睡得比往日都沉,倒不是松懈,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笃定:该亮的手腕已经亮出去了,剩下的,就看这条路上的风,往哪个方向吹了。
山风越过演武场的石坪,吹散了一日尘嚣。林朔翻身合眼,心里却已拿定了主意,接下来这段日子,他要比从前更狠地磨砺自己,让这内门里所有人眼睛,都再也离不开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