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不透他的深浅;可若没有人在背后递话,他们未必肯为一个不相干的寒门子弟,平白结下梁子。
他闭上眼,将这一路的桩桩件件串起来想，先是白玉台上沈家子弟对他根骨的那番冷嘲,再是遗墟里何塘被人围抢时那沈家旁支子弟的嘴脸,如今又是这淬体池的名额。沈家在这青岩城里盘踞多年,连武府里也浸透了他们的影子和人脉,正一步步,把他这个新冒头的寒门孤儿,圈在他们掌控的地界里。
林朔非但不慌,反倒渐渐咂磨出了味儿。他要在这武府立足,终究绕不开与沈家一系的较量。今日这口窝囊气,他不急着当场发作,是因为他自知此刻火候未到，那卷远古残章尚未吃透,筋骨也远未淬炼到圆满。他向来不是个吃了哑巴亏就低头的人,只是更懂得把仇记在暗处,把劲蓄在骨子里。
待他这一重破开、筋骨蜕变,他在武府里便有了真正说得上话的本钱。到那时,眼前这一个个摆着老资历架子、背后有沈家撑腰的，他都要一个个,把今日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的冷意,重新闭目,沉入那卷残章的修行之中。窗外月色如洗,武府内门一片静谧;而那股压在林朔头顶、来自沈家的暗劲,却像是无声的潮水,正一点一点,朝他合拢过来。这一夜,注定有人在暗处磨刀。他这些年来在市井闯荡，早已明白一个朴素的道理，你越是退让，旁人便越敢得寸进尺；唯有让人看清你不是软柿子，日子才能真的清静。这淬体池的名额，他今日让了，来日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可等他把这一身筋骨真正练成，莫说一个名额，便是这内门里排在他前头的人，他也要一个一个，踩过去。月色清冷,林朔背脊挺直如弓,一呼一吸之间,那一缕缕真气在经脉中反复冲刷,像是一把正在砺石上翻来覆去磨亮的刀。他知道,真正的好刀,从不急着出鞘;等它出鞘那日,血光自会替它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