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雨,有些路,注定了比别人难走。可林朔偏偏最不怕的,就是难走的路。他闭上眼,一遍遍运起那残卷功法,丹田里那股气机,像是一头被反复捶打的老铁,在一次次红炉里反复淬炼。到得后半夜,他忽觉胸腹间某处一直阻塞许久的壁障,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松动,旁人未必察觉得出,他却神为之夺,心头猛地一跳。
他知道,那是久压的瓶颈,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这三年来他日夜期盼的,不外乎就是这一天。可越到这种关头,他反倒越沉得住气,既没急着一鼓作气地冲开,也没因一时激动而乱了分寸,修行如行百里,差的往往就是最后一里,最忌的,正是临门一脚时乱了心神。
他缓缓收功,将那一丝极细微的松动,妥帖地记在心间,随即闭目养神。夜很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也知道,等到那扇门真正推开的那一天,他这一身修为,就要迎来一场真正的天翻地覆。而那一天的到来,恐怕已近在眼前了。
林朔收了功,却没有立刻起身,仍旧盘坐榻上,闭上眼,细细体会方才那一丝壁障松动的余味。那一点缝隙虽然极细微,落在寻常人眼里不值一提,可于他而言,却像是黑暗里终于透进了第一缕光,只要沿着这一点光追下去,那道困了他许久的大坎,迟早要被他一脚踹开。
他向来信奉一句话: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机缘捡得再多,根基不牢,迟早要摔跟头。正因如此,他才忍着没有借着这股热劲蛮冲,只把那股按捺住的力量,一丝不落地存进丹田,留待水到渠成的那一日。
窗外,月光不知何时已然西斜。林朔这才放缓呼吸,合衣躺下,在那片久违的安稳里,合上了眼。他睡得很浅,像一头随时可以暴起的野兽;可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日要大干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