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意大利仅仅简化为一堆石柱、壁画与废墟。
“古迹记住的是死去的历史,真正要我们看见的,是活着的人。”伊迪斯低声对身旁的玛丽说道,“庞贝能告诉我们两千年前罗马市民怎样生活,可米兰纱厂里面每日劳作十三四个钟头的工人,才是这个时代最真切的答卷。古代的荣光,消弭不了现世的贫困。”
对于教皇拒不承认意大利王国的政教冲突,伊迪斯认为自己不应该简单就此发言。
世俗王国推行世俗女子教育,自有进步意义,可王国财政孱弱,根本无力向底层教育投入充足资源。
从这方面来说,教会固然死死禁锢女性的思想,可在很多闭塞村镇,教会学堂竟是女孩唯一能够接触书本的去处。
所以很多事情的是非确实并非一刀两断就可以解决。
至于黑手党盘踞南方、地方警力形同虚设这个问题,伊迪斯也读过几份民间社会调查,并不认同将苦难全部归罪于民众本性。
是国家的行政力量没能深入群山环绕的南方乡土,法律悬于一纸空文,才给私刑与帮会留出滋生的土壤。
所以她也不会给全部南方民众贴上野蛮愚昧的标签。
还有妇女改革这件事。
伊迪斯认为再好的办学经验,脱离本土生存土壤便只是纸上空谈。
凯莉娅女院的半日制模式建立在私人捐赠可以补偿家庭工钱损失的基础之上,可意大利缺少这样大规模慈善捐赠的根基,工厂主又极力抵制缩短工时,这套办法不可能直接复制。
外来者只可以分享实践教训,万万不能摆出居高临下的“文明导师”姿态。
还有工业化之下,打着慈善幌子兜售高危股票的骗子无处不在,妇女社团本就经费拮据,最容易沦为投机分子的猎物,金融方面也是需要多加警醒和注意的。
伊迪斯合上札记,抬眼看向玛丽:“我们是来观察和倾听的。”
玛丽重重颔首。
收拾好随身薄纱头巾与记事本,二人随同埃莱娜、卢西娅一同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