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路段没做硬化,都是被踩实的深褐色泥土路。
为避免下雨黏黏糊糊,弄脏裤脚,每隔半个手臂距离,就有一块人为放在泥路的红砖。
人踩在上面,干干净净不沾一点泥土,从头走到尾。
少年停下脚步的位置,有很多木阁楼和铁皮房。
他停了片刻就往里走。
黎月也跟着走进铁皮窝棚区,路上也有一排红砖。
红砖两边都是丢弃的旧电池,碎啤酒瓶,长方形的洗发水小塑料袋,自行车换下来的黑色破轮胎……各种生活垃圾。
难闻的气味充斥着整条小路,让人闻了就想吐。
黎月没忍住干呕了几下,直接跑了起来。
终于,在少年进入一栋格外显眼的新红砖房前抵达。
红砖房只有一层。
门口两扇暗黄色木门敞开着,吵架声从里面传出来。
是黎月听不懂的粤语。
周围邻居们,似乎早已见怪不怪,没有一个人出来。
该干嘛干嘛,黎月路过也没什么反应,最多看两眼。
毕竟长了两只眼睛。
黎月走到门口,里面大厅已经没有少年的身影。
只有一张方方正正的木桌,几张靠背木椅,和墙上供奉着关二爷的神龛,以及,一个坐在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
男人脸上很憔悴,胡茬从侧脸冒出来,垂头丧气的。
垂在木轮椅下的灰黑色裤子,从膝盖往下就空荡荡的,风一来,飘飘荡荡个不停。
在没有阳光的沉闷屋里,显得格外凄凉。
黎月敲了敲门,轻轻喊了声:“杨叔叔。”
杨刚闻声抬头。
就看到自家大门口,站着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一身洗得褪色的旧衣服,都掩盖不住小女孩阳光明媚的笑脸。
开口叫他杨叔叔时,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清亮悦耳,比林子里的百灵鸟叫声还好听。
多少年了。
不记得了,反正从他腿断后,就没出过九龙城寨。
平时也只有覃丽来看他,大家都讲着白话,不知有多少年,没听过一句普通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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