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提示随之浮现。
【发现特殊生命:药俑。】
【构成:人族肉身、残存药力、封存术法。】
【状态:神智残缺,受既定军令驱使。】
【提示:外覆陶甲并非单纯防护,亦承担封存与稳定药力的作用。】
叶开扫过提示,视线重新落向前方的队列。
一张张面孔从灯光里经过。
有的眉骨高,有的嘴唇薄,有的面颊尚显年轻,有的则在眼角刻着细纹。
此前只觉得雕得细。
如今再看,那些不同的面容,却让他心里慢慢沉了一下。
“刚才脖子里面是什么?”
“我看见了,红的,还动了一下。”
“不会吧……”
“陶俑里面有人?!”
叶开没有回答。
前方队列停下,一名甲士回到原本的位置,余下的继续沿石柱往里走。
从头到尾,它们没有相互看过一眼。
没人嫌站得久,没人关心身旁同伴颈部的裂口,更没有人问一句,自己还要在这里守多久。
叶开忽然想起了外面那个男人。
对方还会整理早已不存在的衣服,还会盯着自己的手,试着将弯曲的指头伸直。
他知道疼。
也知道自己不想再继续了。
而眼前这些身影,只是在走,在停,在接到命令以后换到另一个位置。
叶开抿了抿嘴,带着小黑离开队尾,借石柱遮挡,转进了侧面的通路。
这里有一间连着大殿的侧室。
门开着。
里面没有成列的守军,墙边靠放着几排长兵器,旁边的低台上,则坐着几尊形态各异的陶俑。
有一尊胸前裂了很大一道口子。
还有一尊,左侧肩膀的陶壳缺了一块,露出下面颜色暗沉的血肉。
叶开停在门边,没有贸然进去。
一名甲士正从内侧走来。
它手里拿着一块薄薄的铜片,走到肩部破损的陶俑旁,将铜片贴上去,慢慢压住翻起的外壳。
随后,又从旁边的小钵里取出一点灰膏,沿着缝隙涂抹。
动作很慢。
涂完,它站在原地,停了片刻,才将铜片收回。
过程中,被修补的陶俑始终坐着,脸朝前方,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叶开将镜头稍稍偏了过去。
缺口尚未完全遮住的地方,一小片血肉正在缓慢收紧。
很细微。
但在近处的灯光下,仍然能够分辨。
“还会自己长?”
“和前面那个人一样?”
“它们在修这些兵马俑!”
“我靠,这不是坏了就扔的,它们还会修?!”
叶开看向地面。
低台下方刻着密集的纹路,其中一些延伸进石缝,另一些则对应着陶俑坐下的位置。
已经破损的陶壳内侧,也露出了类似的痕迹。
他取出铜镜,借身体遮掩,将镜面对准低台。
老道人看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
“药力养其形,术法束其神。”
叶开盯着那名正在收起工具的甲士。
“它们还能想事情?”
“所剩不多。”
老道人望向坐在低台上的身影。
“行走、持兵、归列,乃至修补同类,都有旧令约束。”
“问你诏令,也不过是循令而行。”
叶开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门口的东西,不是在与他交谈。
它先询问,再辨认,确认眼前是归列的甲士之后,便收兵放行。
不会怀疑这张脸是否陌生,也不会想,为什么这次回来的同伴,身旁还跟着一个矮胖的家伙。
只要被蜃珠骗过眼前所见,后面那些盘问,根本不会发生。
“难怪。”
叶开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又看向低台。
“这些也是不死药造出来的?”
“是求药时所得的手段。”
老道人纠正得很轻。
“未能使人长生,却能使肉身久存,再以术法约束,便成了你眼前这些守兵。”
叶开没有立即说话。
低台另一侧,有一尊陶俑的半边身体已经塌了。
灰膏没能补住破口,里面的血肉也干瘪得厉害,手臂垂在一旁,久久没有动静。
更远处的几个位置,甚至已经空了。
显然,这种维系也并非毫无消耗。
刚才修补陶甲的守卫却没有多看它一眼。
它转身来到另一座低台旁,伸手扶起一名外壳相对完整的甲士。
那名甲士的腿弯曲了一下。
站稳。
随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侧室。
叶开带着小黑侧身让开,目送它们重新走入殿内。
一尊归列。
一尊留下。
墙边那些沉默的面孔,仍旧朝着同一个方向。
铜镜中,老道人缓缓开口。
“长生之药尚未炼成,这些手段,却已经用上了。”
叶开看着地上的纹路,问道:“当年做这些的人,本事不小吧?”
“你以为,这些东西只靠服下一剂药,便能自行维持?”
老道人的目光从陶壳内侧移到地面。
“药性如何留住,肉身如何封存,军令又如何传递,哪一样都要有人来做。”
叶开没有再问。
前面的兽苑里,是试错留下的东西。
到了这里,那些试出来的结果,已经被整理、约束,变成了一套至今还在执行的安排。
当年求药的人,远没有后世想象中那么简单。
……
与此同时。
官方的观察室里,一段画面被重新调了出来。
甲士转头。
颈部裂缝张开。
暗红色的组织牵动了一下,随即又被陶壳遮住。
有人将这一帧放大,旁边另一块屏幕上,则播放着叶开刚刚拍到的修补过程。
原本正在记录甲胄形制的研究人员,缓缓放下了笔。
“里面确实有血肉。”
没有人接话。
他们刚刚才看过那个试药者的模样,也听见了老道人对药力与术法的解释。
可一个人拖着畸变的身体活在石室里,与一整支维持着秩序的地下军队,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把前面的换位过程调回来。”
有人忽然开口。
画面切换。
一列甲士转身,另一列让位,叶开带着小黑跟在后面,混进了队伍。
此前看这一段时,还有人忍不住笑过。
现在重新看,注意力却全部落在了那些真正的甲士身上。
“这个位置。”
说话的人指向屏幕一角。
“先前站在这里的,是肩部破损的那尊。”
“刚才从侧室出来的,补到了它的位置上。”
两段画面并排摆在一起。
位置对应上了。
观察室里,连翻动资料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它们不仅在站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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