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问道:“所以才有徐福出海?”
“不错。”
“带着人和东西出去,最后没回来,皇帝也拿他没办法。”
叶开说着,将石头边缘的泥土慢慢清开。
镜中,却传来一句反问。
“谁告诉你,他什么都没送回来?”
叶开的手停在半空。
直播间里面,接连冒出几条问号。
“送回来过?”
“送的什么?”
“不是,这个故事还有后半截?”
叶开抬头,看向靠在石上的铜镜。
老道人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陈年旧事,眼下于你寻路无益。”
“先将左侧清开,莫压着那块石。”
叶开低头看了一眼。
那块石头并非孤零零地埋在土中,旁边还有两块,边缘彼此错开,压住了下面的缝隙。
他没再追问,将铲子换了个角度,沿着石边一点点清理。
铲刃刮过表面,浮土落下。
很快,一道比天然裂隙规整得多的接缝,出现在镜头里面。
“真是砌出来的!”
“这地方以前有人动过?”
“卧槽,主播没挖错?”
叶开将露出的部分清理干净,指尖在石缝上轻轻划过,眉头慢慢皱起。
先前那些杂乱的碎石,确实是掩在外面的。
更深处的几块,却彼此咬合,有明显的垒砌痕迹。
他退后半步,重新看向这片坡地,又抬头望了望周围山脊。
如果不是老道人指到这里,即便有人从上面走过去,也很难意识到脚底下有什么。
“不对啊。”
直播间里,一条弹幕从中间划过。
“既然不想让后人找到,为什么还要留这种地方?”
后面很快有人接话。
“对,外面都专门修个陵骗人了,里面不该直接封死吗?”
“这么大阵仗,最后还能挖进去?”
叶开看见了这些话,自己也有同样的疑惑。
他握住最外侧那块石头,试着往外晃动,松开的细土沿着缝隙落了下去。
“道长,费这么大劲藏起来,又留条路让人进去,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镜中传来老道人平静的声音。
“那便要看,留路的人,想的究竟是谁的事。”
叶开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后,他收紧手指,腰背发力,将那块石头一点点从土中拔了出来。
石块比露在外面的部分更长。
随着它被挪开,后面几块原本看不清的石头,也逐渐显露。
叶开抱着石块,往旁边走了两步,弯腰放稳,才重新回来。
“不是始皇帝让留的?”
“帝王下令封陵,自然不愿后人再入。”
老道人停了片刻。
“可动手封陵的人,未必愿意留在里面。”
直播间里,那些正要继续讨论布局是否周全的弹幕,忽然少了许多。
叶开蹲在坑边,看着石块之间被清出来的缝隙,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几块石头的摆放,看似封得严实,却并不是浑然一体。
其中一些压住外层,另一些撑在里面。
只要找对先后,便能逐块挪动。
他没有抡起工具直接砸,而是先将松动的泥土拨净,取出卡在下方的一块小石,再托住上面已经失去一角支撑的封石。
镜中的声音,伴着石面摩擦的细响,缓缓传了出来。
“修陵之人,最清楚哪里会封,哪里会断。”
“也最清楚,哪一处还能留下余地。”
叶开的手掌抵住石面,将重量一点点接到自己身上。
直播画面里面,那块压在上方的封石开始挪动。
一线漆黑,从后面露了出来。
“那些人也能破掉陵里的布置?”
叶开问得很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不必破。”
老道人答道:“在封禁尚未合拢的时候,给自己留下一道缝,终究比事后从外面强行打开,要容易些。”
“何况,修筑此处的,并非都是只会搬石运土的人。”
叶开抬眼看了看铜镜。
许多人,许多本事。
有人奉命修建,有人受利而来,也有人根本没有选择。
他们一同把这座陵藏进山里,却未必都愿意将自己也一同藏进去。
叶开重新低下头,清开最下面的压石。
头顶的光照不到深处,他取出手电,放在侧面,让光束沿着逐渐张开的缝隙照进去。
里面仍旧漆黑。
只有石缝边缘,露出几道粗糙的凿痕。
“其他地方,皆有封禁。”
老道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眼下能打开的,只有此处。”
叶开双手托住最后那块封石,缓缓往外挪。
细碎的泥土从上方簌簌落下,打在他的袖口和手背上。
石块磨过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下一刻,重量彻底落进掌心。
叶开向后退开,将封石搬离原位。
一股阴冷的风,迎面吹了出来。
灯光之下,土层后面,一个仅能容人躬身通过的洞口,终于完整地显露在镜头之中。
两侧粗糙的凿痕斜斜延伸,没入山体深处。
与此同时,老道人的后半句话,轻轻落了下来。
“这是他们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生路。”
“皇帝要长生。”
“他们只想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