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是挺好。”
他低头看着那条胳膊,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是养起来有点儿费劲。”
玄衡的神情一顿。
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再次仔细看了叶开一眼。
真龙残魂寄身,消耗气血法力,本就是避不开的事情。
可一路走来,叶开催动法器、与异类交手,到此刻气息仍旧平稳,甚至还有余力惦记自己的破袖子。
玄衡看着那片黑色龙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惊叹这份机缘,还是该惊叹叶开居然当真养得起。
叶开已经将破布团了团,塞进包里。
“总不能现在让它搬出去吧。”
“先养着,后面再想办法。”
玄衡张了张嘴,最后缓缓点头,看向叶开的眼神多了几分羡慕。
“这份缘法,确实要珍惜。”
……
两人重新检查药圃。
彭侯盘踞的古樟,树身内部已经空了不少,先前被它挡住的地方,露出一个斜向下的树洞。
叶开没急着伸手,先用灯照了一圈,确认里面没有别的东西。
灯光扫过树根附近时,他忽然发现,旁边一株不起眼的小树上,有几簇细小的花。
那些花藏在阴影里,竟透着一层朦胧的微光。
他将灯移开,光仍旧在。
“道长,你看这个。”
玄衡走到近处,俯身查看叶片和树皮,叶开眼前则已经浮现出新的文字。
【灵植识别成功。】
【目标:迷谷。】
【特性:佩其枝,可助辨明方向,避迷途。】
叶开目光微动。
这东西来得倒是正好。
山里的水渠时隐时现,后面要是再碰上雾气或者能迷惑人的东西,至少多一层保障。
“迷谷?”
他将这个名字念出来,玄衡的目光也跟着一凝。
对方又仔细看了看片刻,缓缓点头。
“形貌倒是相合,可以各取一枝带着。”
叶开取下两段细枝,将其中一段递给玄衡,另一段收进自己胸前的口袋。
随后,两人的视线才重新落回古樟树腔。
腐朽的木质深处,长着几朵褐色的芝。
其中两朵已经舒展开来,边缘带着细密的暗金色纹路,最里面还有一朵很小,藏在碎木屑下面。
【灵植识别成功。】
【目标:木芝。】
【特性:蕴含温养之气,可滋养神魂,补益魂体。】
最后一行提示刚刚出现,叶开的右臂便微微热了一下。
那股原本安静沉在肩头的气息,顺着经脉向下流动,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掌心。
叶开伸出去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看龙纹,又看看树腔里的木芝,嘴角缓缓动了一下。
“有吃的,你倒是醒得挺快。”
玄衡也注意到了那一瞬的魂息变化,目光落向树腔。
“它感应到了。”
他取下一小片木屑,拨开芝根附近的腐质,确认了下面的生长情况。
“这木芝确实有温养魂魄的气息,对它应该有些帮助。”
叶开听完,动作顿时仔细了不少。
他将两朵成熟的木芝连着根部少许木质取下,留住最里面那朵小的,又将较小的一朵递向玄衡。
“道长,这个你的。”
玄衡看了一眼,倒也没推辞,接过后用干净的布包了起来。
“先收好,找个安稳的地方,再替它慢慢炼化。”
叶开点头,将另一朵木芝单独装进盒子。
东西刚收起来,右臂那点温热便又轻轻动了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知道了,没给你扔。”
“先办正事。”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听玄衡讲真龙机缘的水友,看着这一幕,忽然又乐了。
“别人得到真龙:天大的造化!”
“叶哥得到真龙:知道了,回去给你做!”
“这趟也不算白来,至少把龙的饭找着了。”
叶开扫了一眼弹幕,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向古樟后面。
刚才交手时,几条粗根被扯离原位,将压在下面的泥土翻开了。
一块边缘平直的青石,从泥里露了出来。
他走过去,用鞋底拨开浮土,又沿着那块石头往里看了看。
旁边还有一块。
两块石头之间,留着一道很窄的槽。
叶开蹲下来,用细枝刮去里面的泥,随即转头看向药圃里的水渠。
那条渠在古樟前分成了两股,一股流进药圃,另一股便朝着这边延伸,只是被树根和落叶盖住了。
“道长,这里还有路。”
玄衡走到他身旁,两人拨开垂落的藤条,又清掉几块已经松动的碎石。
一截斜着向上的石阶,渐渐露了出来。
石阶贴着山壁,旁边开有排水槽,越往里走,人工修凿的痕迹便越明显。
走过古樟遮住的那一小段,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了下来。
前方山壁上,嵌着一扇石门。
门面被水迹浸得发黑,下方堆着落叶,两侧的藤蔓贴着石缝生长,几乎将整扇门盖了进去。
叶开拿起直播设备,将镜头慢慢抬高。
原本还在开玩笑的弹幕,渐渐少了。
玄衡没有急着推门,先沿着门框看了一圈,随后伸手拨开右侧的一片藤叶。
青苔下面,露出几道细细的凿痕。
他取出一块布,将石面上的泥水慢慢擦掉,一行刻得很深的字,随之显现出来。
叶开凑近,将灯光稳稳照在上面。
那些字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仍能辨清大半。
“入山求仙……”
他念到这里,声音稍稍停了一下,目光继续往后移。
“三十七载,未得一见。”
山风穿过古樟,吹得身后的枝叶沙沙作响。
玄衡看着那行刻字,许久没有说话。
叶开缓缓抬起头,望向面前这扇嵌在山壁里的石门。
他与玄衡对视一眼,伸手抵住门面,缓缓发力。
沉闷的摩擦声响起,门下堆积的枯叶被推向两侧,一股阴凉的空气顺着缝隙涌了出来。
叶开没有立即进去,先将灯光探入门内。
石桌、石凳、贴着墙壁开凿的几处壁龛,依次从黑暗里显现出来。
光束继续向内,忽然停住。
最里面的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褪色的道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脑袋低垂,双手交叠着放在膝前,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叶开手腕微抬,将灯光照向那人的脸。
一颗灰白的头骨,清清楚楚地出现在镜头里面。
眼窝空洞,皮肉早已腐尽,下颌微微垂着,朽烂的衣领下面,还能看见一截裸露的颈骨。
那双交叠在膝前的手,也只剩下了森森指骨。
直播间里的弹幕顿时密集起来。
“卧槽,尸骨!”
“门口的字不会就是他写的吧?”
“求了三十七年,最后死在这里了?”
玄衡跨过门槛,在石台前停下,目光从遗骸移向旁边那张矮案。
叶开的灯光随之照了过去。
案上放着一只粗瓷碗。
碗口缺了一小块,里面早已没有水,只剩一层干结发黑的药垢,沿着碗壁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薄灰覆在上面,连碗沿都蒙了灰白的一圈。
碗旁搁着一把木勺,勺柄朝向石台,恰好是坐在那里的人伸手便能拿到的位置。
叶开看了一眼勺子,又看向那双交叠在膝前的枯手,没有说话。
玄衡俯下身,目光停在供碗后面。
那里斜靠着一块小小的木牌,边角已经开裂,几缕蛛丝从牌顶一直连到案面。
他轻轻拨开蛛丝,将木牌扶正。
灯光下,积灰间的刻痕逐渐显露出来。
“先师座前……”
叶开念到这里,视线继续往下,忽然停了一瞬。
木牌右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弟子松鹤,叩拜。”
玄衡的手停在了木牌旁边。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重新看向石台上的尸骨。
门外那句“求仙三十七载,未得一见”,仿佛仍在耳边。
而他们一路寻找的松鹤道人,曾经就在这具枯骨面前,放下过一碗药……
(PS:成仙的办法大家比较熟悉的就两种,一种尸解,一种就是飞升,这一次大高潮是另类的成仙法子,松鹤并不是主角,大家可以期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