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杜洪武单纯埋汰人。”
老盐卫咽了口唾沫,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一字一顿地往外蹦,“这位楚供奉,他……他以前根本不是什么武人。”
“半月前,他还在城外盐湖,跟咱们一样——不,比咱们还不如,就是个背盐熬盐的盐奴。”
“啥?”
“不可能!”
校场上“轰”的一声,彻底乱了。
“老孙你喝糊涂了吧?盐奴?盐奴怎么能当供奉!”
“供奉那是什么位置,帮主亲口封的,跟几位八品爷平起平坐,一个盐奴,凭什么?”
“我骗你们作甚。”
老盐卫急了,拍着大腿,“前些时日盐湖闹出乱子,我去轮差,亲眼见过这人,当时他还穿着那身臭汗津津的粗布短打,挑着两桶卤水,谁能把他跟供奉想到一块去。”
“对,我也想起来了。”
又有人脸色一变,结结巴巴地接话,“前几天是不是有京里来的镇妖阁铁骑,把一个盐奴从流民巷锁走了?”
“闹得整条巷子都跪了一地……后来说是抓错了,又平白给放了。”
“放出来第二天,史帮主就亲自在望江楼摆了接风宴,满城有头有脸的都去了,听说咱们卢县令,对他都客客气气,末了还同坐一顶官轿走的。”
“嘶——”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里,一众盐卫你看我,我看你,只觉得这事儿荒唐得超出了脑子能转的圈。
一个昨日还在盐井里背盐的盐奴。
被京里的官差锁走过,又好端端放回来。
盐帮封供奉,帮主摆宴,县令同轿,连八品的杜洪武都只能动嘴,不敢真下手。
这背后到底站着多大的一尊神,没人敢往下想。
人群角落里,几名盐卫沉默着,眼神却悄悄变了。
方才还跟着嘲笑,觉得这位新供奉窝囊的人,此刻背后都悄悄渗出一层细汗。
“都散了散了,看什么看。”
月洞门口,一名教头的呵斥声适时传来,“盐卫大选眼看就到了,一身的架子还没练明白,倒有闲心嚼供奉的舌根。”
“都给我滚回来练。”
众盐卫一哄而散,可那桩“盐奴一夜成供奉”的奇闻,却像长了翅膀,再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