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河明白了。
那把剪子不是来要债的。
是来借他一用的。
「怎么剪?」
「你剪它写的那两个。」老栓说,「剪完了自己重写。一笔到底,收笔带钩。写自己的名,手不能抖。」
「写字的墨我有。」
「墨得从门里出。」老栓说,「你记着上回补笔的规矩。」
顾青河把牌从门上摘下来。牌子一离门,门缝里的水声紧了一层。
他把剪口对着名格,剪下去。
第一刀。木屑卷起来,湿的,卷成一个卷儿贴在剪口上。
第二刀。牌面上那两个字从中断开,一半掉在手心里,一半还挂在格上,断口是新的白茬。
第三刀。他把剩的一半挑下来。
三刀剪完,剪口上那层薄锈掉了,铁亮出来,凉得很快。
名格空了。格底上一层浅浅的印子,是被写过的木头才有的那种印。
顾青河左手按在门缝上,等。
门里出来的水先是一点,走到他指甲缝里,和上回积的那点纸灰和到一起。他把指头抬起来,落在格子上。
一笔到底。
竖,横,折,收。收笔带钩。
「顾青河」三个字,落在牌上,笔画上的水一亮,慢慢往下沉进木头里去。
写完最后一笔,他掌心的水线又短了一指。
他把牌横回去,穿进绳里,一手压绳,一手把绳头往卯眼里送。
这一次,绳进了。
卯眼里头像有人把绳子接住了,一股劲从里往外递,他手上一沉,才想起来老栓说过的话:一头拴门,一头拴主家。
他一口气打完。圈朝里。
打完那一下,门上响了一声,轻的,像人在那头站直了身子。
顾青河没换手。
绳头他攥着,攥到天亮。
五点十分,苏见微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问了三句:门开了没有,结成了没有,名字谁写的。她一句一句答完,最后应了声「知道了」,把手机挂了。
「他们八点来拉墙。」她说。
「好。」
「还有句话,不是我的意思。」苏见微看着他,「他们说,头一格里写字的那个人,得去局里录一次。」
「我也去?」
「你已经去了。」苏见微说,「你的名字在册子上。」
等天亮的那一个多钟头,顾青河一直攥着绳头,没换手。
剪子在他掌心压着,隔了半张黄纸,压得手心疼。
他闲着,把剪子翻过来看。
三道剪口并排开着,最里头那道口子夹着一点东西。他用指甲抠出来,摊在掌心。
是一小片布。
蓝的,洗得发白,边角还留着一道缝线没散。布料粗,是那种老式褂子上的布。
「这是什么?」他把布片递到老栓面前。
老栓没接,只看了一眼,脖子往后缩了缩。
「送牌那件褂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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