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门户立在玄冰石桥前头,门缝里涌出来的风带着浓重的铁锈与焦油气。
那是南疆重装机甲喷射引擎空转的啸叫,混着皮肉被电弧烤焦的声响。
第三重,业障境。
李吒站在桥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破烂风衣。
右肋的口子又崩开了,血水顺着衣摆淌在万年玄冰上,凝成一颗颗暗红色的冰珠子。
他没停脚,单手抄着那根沾满黑红血污的生铁撬棍,一步跨进了血门之中。
眼前的景物没有变幻成繁华街道,也没有变成什么仙宫殿堂。
只有尸体。
成片成片被撕碎的尸体,堆在黑褐色的焦土上。
有鹰国穿着外骨骼装甲的重装步兵,也有南疆第七营穿着粗布号服的弟兄。
断臂残肢挂在扭曲的履带上,血水把整条壕沟灌得满满当当。
李吒脚下踩空,半截身子陷进了血坑里,黏稠的血浆没到了腰眼。
无数只残破的手掌从血水底下伸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裤管、腰带、皮肉。
“李吒,你杀了八百三十一人。”
虚空里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分不清男女老少,震得四周的泥浆泛起一圈圈褶子。
“你在红河渡口放的那把火,烧死了鹰国三个营,也烧死了自己人。”
“你心里的火,不是救人的火,是杀人的火。”
李吒把手里的生铁撬棍往泥地里狠狠一戳,撑住身子。
他伸手探进风衣内衬,摸出项羽给的那个暗沉铁盒,用大拇指顶开盒盖。
里面是一团泛着土黄色的油脂,带着草药的清苦气。
李吒抠出一大块油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抹在右肋崩裂的皮肉上。
刺骨的灼痛从肋骨表面炸开,药力顺着皮肉往骨缝里钻,把原本乱窜的火毒压下去三分。
他把铁盒扣死,重新揣回兜里。
“老子在南疆当兵,吃的是军粮,扛的是军令。”
李吒抬起头,冲着虚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鹰国的机甲推过来,后面是东海三百万老百姓。”
“我不开火,等着他们把刺刀扎进后方育幼院的铁门里?”
血坑里的泥水开始沸腾。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血浪里沉浮,有被红莲业火烧得皮开肉绽的敌军驾驶员,也有被高温气浪掀翻的同袍。
他们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嚎哭。
“那你为什么要恨?”
“你恨东海世家,恨天元学府,恨齐修远,恨每一个坐在后方享福的人。”
“你的火,早就被恨意喂饱了。”
“李吒,你迟早会变成下一个魔头,把整座人间烧成白地!”
泥浆顺着李吒的胸膛往上爬,暗红色的业火从他毛孔里渗出来,跟周围的血水搅合在一块。
丹田深处,那座原本沉寂的十二品红莲残印疯狂旋转,莲瓣边缘喷吐出数十丈长的火舌。
经脉在哀鸣。
每一根骨头都在剧痛中发出细密的开裂声。
那是体内神火要反噬宿主的征兆。
怒火在胸膛里横冲直撞,叫嚣着要把眼前的血海、把天元后山、把整个东海战区全部化作灰烬。
只要顺着这股杀意放开压制,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
但他要是放开了,他就不是李吒了。
他成了一件只会杀戮的火器。
李吒两只脚在血泥里狠狠一拧,生铁撬棍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反手朝着血坑深处砸了下去!
当!
铁棍砸在玄冰底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
整片血海幻境剧烈晃动起来。
李吒双手握住铁棍,将体内暴动的暗红业火硬生生压回丹田一寸。
他的声音很哑,字字沉得砸坑。
“齐修远该死,王家该死,那帮缩在后头吸血的蛀虫全都该死。”
“但老子手里的火,不是拿来跟他们换命的。”
“南疆第七营留到最后,是为了让身后的活人能喘口气,不是为了给死人陪葬!”
李吒拔出撬棍,双臂青筋暴起,在血浪中硬生生踏出一步。
“以火复仇,那是畜生干的事。”
“老子的火,是南疆立在阵地上的铁桩子!”
咔嚓!
血色门户表面裂开一道惨白的纹路。
周围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沸腾的血浆在呼吸间褪去颜色,重新化作虚无的青色烟气。
李吒的身子猛地一轻,整个人从幻境中脱离出来,双脚稳稳踏在玄冰石桥的正中央。
第三重,业障境,碎。
寒风贴着桥面呼啸而过。
石桥两侧是万丈深渊,下方九道寒泉冰瀑飞流直下,激荡出浓密的水雾。
那股至阴至寒的冰魄之气扑面而来,激得李吒周身皮肉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体内的红莲业火感受到了天敌的逼近,在丹田里不安地咆哮,赤红色的火苗在他皮肤下疯狂游走,把玄冰桥面烤得嗤嗤作响,升腾起阵阵白汽。
李吒提着撬棍,踩着湿滑的冰面,大步朝前走去。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石桥的尽头,那座由太古青玉雕琢而成的净心莲台静静悬浮在虚空当中。
莲台方圆足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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