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升降梯启动的声音彻底停止,解剖室内的白芷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令她的双腿微微发软。
“他怀疑了。”白芷反锁上合金大门,快步走回操作台前,“韩蒙的感知非常敏锐,他刚才虽然没有发现异常,但明早八点如果看不到酸洗证明,他会直接带宪兵队封锁整个医务区。”
陆演从铁椅上站起身,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六个小时,足够做很多事了。”
陆演解开风衣,看着胸口那些黑色的缝合线。
识海之中,灰白色的光幕再次刷新。
成功规避‘律法序列’五阶审判官的正面审视。
剧情关键节点已突破。
当前满意度:52点。
已解锁权限:中性灰雾初级具象化。
脑海中的刺痛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掌控感。
陆演看向白芷:“这间医务所下面,是不是连着通往下城区的排污管道?”
白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每一处巡夜司的解剖所,都会建立在重度污染排污口的上方,方便处理那些无法见光的实验废料。”
陆演走向解剖台后方的一块方形地砖,用脚尖轻轻点了点。
“打开它。”
第六节:夜幕下的序曲
白芷走上前,掀开操作台底部的暗格,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机械密码。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气压释放声,房间角落的方形地砖缓缓向下滑动,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逼仄竖井。
潮湿、腥臭与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扑面而来。
竖井深处,隐约能听到湍急的水流声。
“这条管道直通黑水河的下流废料区。”白芷低声说道,“但里面布满了枢密院设立的水下声呐和拦截电网,普通人跳下去,几秒钟之内就会被绞成碎片。”
“对我来说,那不是问题。”
陆演走到竖井边缘,低头看着那片漆黑的深渊。
他转过身,看向白芷。
“今晚十二点,去第三街区的‘老骨头酒馆’。”陆演平淡地说道,“带上你所能找到的所有关于‘黑潮事件’的原始卷宗。”
白芷皱起眉头:“我凭什么还要听你的安排?你现在离开这里,我们之间就已经两清了。”
“你的异化并没有根除。”
陆演抬起右手,食指尖端再次凝聚出一缕微弱的灰雾。
“我刚才只是压制了你右臂表层的骨芽,三天之内,如果得不到第二阶段的灰雾调理,压制解除后的反弹会比之前剧烈数倍。到时候,你的整条脊椎都会开始结晶化。”
白芷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在那里,皮下隐隐能摸到一个米粒大小的坚硬凸起。
“你算计我?”白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这叫合作的基础。”
陆演收回手指,灰雾消散在空气中。
“在这个鬼地方,单打独斗的人活不过三天。你想活下去,摆脱变成怪物的命运;而我需要一个熟悉巡夜司和枢密院内部运作的帮手。”
陆演不再多言,单手扶住竖井边缘,纵身跃入黑暗之中。
风声在耳边呼啸。
白芷冲到井口边,向下望去。
在即将坠入湍急污水的瞬间,陆演周身猛然散开一团浓郁的灰雾,灰雾如同降落伞般托住了他的身躯,随后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甚至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
黑水河的污浊水流瞬间将那道黑色的身影吞没。
几秒钟后,水面上泛起一阵微弱的波纹,随后彻底恢复了死寂。
白芷站在井口边,沉默良久。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在微弱的灯光下翻转查看。
那条曾经折磨了她整整五年的紫黑色蛛网纹路,此刻确实已经暗淡了大半。
“中性灰雾……没有神明意志的权能……”
白芷喃喃自语,随后猛然回过神来。
她快步走回操作台前,按下了合拢地砖的开关,随后抓起桌上的酸性生化药剂,一把泼在了空无一人的解剖台上。
滋滋——
刺鼻的白烟升腾而起,强酸疯狂腐蚀着金属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白芷脱下染血的外套,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柄小巧的纯银****,仔细地压入六发淬毒水银弹,藏进了风衣内侧的暗袋。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推开解剖室的大门,迈步走入了阴冷的夜色之中。
第七节:黑水河底的潜行者
冰冷、黏稠的河水包裹着陆演的身躯。
黑水河是整座黑石城的排污大动脉,上城区工厂排出的重金属废液、医务所倾倒的生化残渣,以及贫民窟流淌的污血,全部汇聚在这一条幽暗的地下水道中。
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光线,水压沉重得足以压垮普通人的胸腔。
然而,对于胸腔已被改造的陆演而言,这种环境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闭上双眼,体内的影徒神职在黑暗中全速运转。
灰色的雾气从他的皮肤毛孔中渗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流体护罩,将刺鼻的毒素与污秽彻底隔绝在外。
脑海中,那面灰白色的光幕再次浮现。
当前环境:黑水河主排污干道。
神职契合度上升:1.2%。
正在解析底层水下防御网络……
检测到前方三十米处存在低频声呐探测仪,已自动释放中性波动进行声波折射。
陆演在水下游动,身体如同一道毫无生机的阴影,轻巧地穿过了布满铁丝网与高压电极的水下闸门。
水下的感应器毫无反应,红色的指示灯机械地闪烁着,将他判定为一截随波逐流的枯木。
十分钟后。
陆演破水而出。
这里是黑石城最底层的边缘废墟——下城区的第三排水口。
腐烂的木桩、堆积如山的工业废料,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蒸汽机轰鸣声,构成了这片被光明遗忘的法外之地。
陆演爬上布满青苔的石岸,身上的黑色风衣滴落着黏稠的污水。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天空中那一座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
那是上城区,三大教会的神殿与枢密院的裁判所巍然耸立,巨大的白色探照灯在黑夜中扫过云层,如同一只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审视着下方的整座城市。
陆演抬手按住自己的胸膛。
金属齿轮在肋骨间平稳地咬合,发出规律的微鸣。
“满意度52点。”
陆演自语,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一幕戏剧结束了。”
他转过身,将风衣的兜帽拉低,整个人彻底隐没在下城区错综复杂的阴暗小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