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齿轮再度缓缓转动起来,发出一阵轻微而精密的声音。
咔嗒。
第一道合金拘束环应声弹开。
黑石审判所的警报声,在十二分钟后骤然拉响。
刺耳的红色蜂鸣回荡在整栋建筑物的每一层管道内。地下回廊的应急照明灯依次亮起,红色的警戒光芒在黑曜铅石光滑的墙面上拉出一道道晃动的光带。
“目标脱离三号解剖室。”
“镇魂秘银涂层失效,未检测到高烈度超凡源质爆发。”
“封锁A区到D区的全部排污管道,启动中央净化系统!”
杂乱的脚步声在长廊中轰鸣。身穿重甲、手持蒸汽***的审判所卫兵整队推进,沉重的钢靴踩踏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带有防腐剂气味的浊液。
三号解剖室内,两具身穿灰色防化服的躯体倒在地上,颈椎呈现出诡异的九十度折角,合金拘束环扭曲成废铁,散落在冰冷的寒铁解剖台四周。
台面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行用干涸灰白粉末写在台面上的字迹:
代偿机制已建立。图纸留于第三肋骨切片内。
白芷站在解剖室门口,手里拿着刚刚封存的证物盒,神情平静地看着赶来的审判官小队。
“白首席,发生了什么?”为首的黑衣执政官按着腰间的长刀,语气严厉。
“标本发生异化假死。”白芷淡淡开口,将证物盒递了过去,“这是从他胸腔内取出的残余骨质样本。他夺走了我的配匙,破坏了换气管道。”
执政官接过盒子,目光越过白芷的肩膀,审视着凌乱的室内。
“他受了重创,没有心脏供能,他跑不远。”执政官冷笑一声,转身挥手,“放出猎犬,封死下水道出口。第七工区的废料场全部填平,一只耗子也不准放出去!”
卫队迅速散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白芷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右手。
她褪下乳胶手套,借着廊道微弱的红光,看向自己的掌心。
原本不断抽搐的无名指与小指,此刻竟然诡异地恢复了平稳。在手腕内侧的皮肤下方,一根极细的灰白色骨线隐约浮现,像是一道精巧的内置缝线,死死卡住了那根即将畸变刺出的骨刺。
那是刚才在解剖台上,陆演用刀尖在她的手腕内侧刺入的一记微调。
“旧时代的工匠……”
白芷低声自语,浅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芒。
她反手带上解剖室的铁门,将地底的白光与血腥味彻底锁在门后。
……
暮光界域,第七工区。
暴雨正倾盆而下,混杂着工业废气与酸性煤灰的雨水打在锈蚀的铁皮屋顶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噪音。
废弃的矿渣堆深处,一道身影正借着夜幕的掩护向前穿行。
陆演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旧风衣,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苍白的脸颊。风衣下摆沾满了泥浆与污血,但他的步伐却异常稳健,甚至没有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太深的脚印。
胸腔内的骨质齿轮正以极高的效率咬合着。
每一次齿轮的旋转,都将微量的空气压缩,化为冰冷的动能输送至全身肌肉群。没有心跳,没有血液奔流的声音,只有机械般的节律在他体内回荡。
在跨越最后一道铁丝网时,陆演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无尽的酸雾与废弃矿坑,数以万计的畸变体与拾荒者游荡在阴影之中,那是整座界域最混乱、最肮脏的边缘,也是审判所的触手无法完全伸及的盲区。
陆演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而漠然的眼睛。
他伸出手,从风衣内侧的口袋中取出一枚精巧的黄铜零件——那是他从解剖台的无影灯底座上随手拆下来的螺母。
五指收拢,发力。
伴随着细微的金属变形声,坚硬的黄铜在他掌心中被生生捏成了一枚薄薄的金属圆片。
随后,他屈指一弹。
金属片撕破雨幕,没入前方的深坑之中。
黑暗深处,几声嘶哑而诡异的低吼瞬间停滞,随后化为了沉重的匍匐声。
陆演拉了拉兜帽,迈开脚步,径直走入了弥漫着酸雾的荒原之中。
黑石审判所的牢笼已经留在身后,而这具由齿轮与白骨拼凑而成的躯壳,才刚刚开始它的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