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白芷冷淡地问。
“我在看,首席今天换了新的抑制剂香水。”陆演开口,嗓音干涩微哑,“苦杏仁味,盖不住你身上黑石粉尘的干燥气味。”
白芷身后的卫队成员手中长戟一紧,电弧发出噼啪的炸响。
白芷抬了抬手,制止了卫队的动作。
她伸出握着金属探针的手,冰冷的针尖毫无预兆地直接刺破陆演胸前的绷带,扎进了那台微型炼金泵的进油孔边缘。
哧——
一缕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针槽溢出。
陆演的眉心微蹙,下颌绷紧,但整个人依旧靠在椅背上,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彻底紊乱。
“心率每分钟四十二次,炼金泵超负荷运转两次,机件磨损度上升百分之五。”白芷收回探针,在雪白的棉布上擦拭干净血迹,“但你的精神残存度不仅没有下降,反而比三天前被送走时高出了十二个基准点。”
她将探针扔回托盘,俯下身,鼻尖几乎贴到陆演的面门。
“你在深水区得到了什么?”
“还是说……那颗被我挖出来的‘孽种’,在死前给你留了别的东西?”
车厢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门外的卫队成员整齐划一地上前一步,长戟的电弧连成一片光网,将整个车厢封锁。
陆演识海中的放映厅大银幕上,字符疯狂闪烁:
检测到高威胁目标:序列八·鉴证官(白芷)
当前场景张力急剧攀升:审问者的怀疑与濒死者的谎言
观众席期待值上升中……
即兴剧目目标更新:在不暴露系统的前提下,完成身份认知重构
陆演苍白的面孔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求饶的笑,也不是挑衅的笑,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倦怠。
“首席。”
陆演迎着白芷那双泛着金芒的眼睛,轻声说道:
“如果那颗心脏真的给我留下了什么,你觉得,现在躺在地上的,会只是一只二级变异的畜生吗?”
白芷双眼微阖,单片透镜上的符文转速加快。
“继续说。”
“我只是想活下去。”陆演看着她,语气不急不缓,“枪械卡壳是机械故障,击针的位置在卫队条例第三章第七条写得清清楚楚。队长吓破了胆,我没有。我想回内城,所以我教他开了枪。”
“你觉得我会信一个棚户区长大的底层杂民,能把审判所的武装条例背得比老兵还熟?”白芷的声音带着压迫感。
“底层杂民?”陆演低笑了一声,胸口的炼金泵因震动发出咔咔的轻响,“首席似乎忘了,在被你们定罪之前,我在内城的圣乔治图书馆当了三年的无薪抄写员。”
“那里的三千四百本典籍,每一页的防蛀油,都是我亲手刷上去的。”
白芷沉默了。
她眼中的符文齿轮渐渐停转,金芒收敛。
鉴证官的直觉告诉她,陆演没有在生理指标上说谎。刚才那番话在逻辑、心跳、微表情乃至肌肉张力上,全都符合绝对事实。
他确实是圣乔治图书馆的抄写员。
他也确实只是做出了一个求生者在极限状态下的精准反应。
然而,正因为一切都太符合常理,反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一个被挖去了心脏、胸腔里塞着劣质机械泵的十八岁少年,凭什么能在面对狂暴的变异生物时,保持比职业军人还要冷酷的心率?
“把他带下来。”
白芷直起身,退出了车厢,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换重型水银拘束锁,送进第三地下工坊。今晚的‘清洗仪式’,我要亲自用他做反应介质。”
“是!”
四名全副武装的审判所卫兵跨步上前。
粗重的合金撬棍插进铁椅基座,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整张生铁椅连同被锁在上面的陆演被硬生生从车厢地板上起出。厚重的水银拘束套筒扣上了他的双臂与膝盖,冰冷沉重的水银隔层能够彻底阻断大部分超自然灵性的传导。
陆演任由他们将自己抬出车厢,没有做出任何无谓的抵抗。
叮。
剧情过渡成功:逃过‘鉴证之眼’的伪装者
观众满意度:+15点(当前总计:91点)
评价:精湛的面具。在上位超凡者的审视下,最完美的谎言往往由全套的事实编织而成。
距离下一阶段奖励解锁还差:9点。
穿过站台高耸的蒸汽幕墙,巨大的升降机发出沉重的轰鸣声,载着卫队与陆演缓缓向内城更深处滑落。
站台下方,是被称为“下城区”的巨大钢铁空洞。无数锈蚀的蒸汽管道如蛛网般在头顶蔓延,昏黄的弧光灯在浓雾中散发着微弱的光晕。数以万计的面色麻木的工人在矿车与传送带之间穿梭,齿轮的轰鸣声昼夜不息。
而在这一切的最上方,隔着厚厚的花岗岩岩层与钢筋混凝土护盾,隐约能看到属于内城上层区的尖塔与浮空艇投下的探照光柱。
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升降机停在了地下负七层。
这里的空气更加干燥,墙壁完全由黑色的吸光石材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每一扇铁门前都站着手持重型火器的发条机械卫兵,眼眶中闪烁着猩红的指示灯。
黑石审判所,第三地下工坊。
这里是整个内城处理“危险异质物品”与“特殊感染异端”的解剖场与熔炉。
陆演被粗暴地推下升降台,铁椅的滚轮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划出尖锐的声响。
四周的牢房里关押着各种形态扭曲的存在。
有一条长着人类面孔的巨大畸变盲鳗,在注满福尔马林的玻璃柱中不断撞击内壁;有一具干枯如柴、全身插满黄铜导管的尸骨,嘴唇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念诵着无法辨识的古老音节;还有一团被封在水银球体内的黑色阴影,正随着升降机的震动变幻出无数扭曲的手臂。
审判所的卫兵们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押送着陆演前行。
最终,铁椅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半圆形环阶实验室中央。
实验室四周是层层向上的观察席,此时空无一人。天花板上悬挂着数百具黄铜材质的聚光灯,焦距全部锁定在中央的解剖台周围。
解剖台由一整块极寒玄冰雕琢而成,表面冒着白色的寒气,四周连接着数十根拇指粗细的铅制管道,末端没入地下的排污口。
而在解剖台的正上方,悬挂着一个透明的晶体容器。
容器内部,浸泡在一片淡金色营养液中的,赫然是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那颗心脏只有成人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如同蝴蝶翅膀般的幽蓝色花纹,在核心位置,赫然生着一只半睁半闭的竖瞳,瞳孔中倒映着细碎的星芒。
那是陆演三天前被挖走的心脏。
在看到那颗心脏的瞬间,陆演识海中的银幕猛然剧烈震颤起来,金色的文字瞬间被一层刺目的猩红所覆盖!
警告!检测到自身主体残片:‘异化之种·原初视界’
检测到同源灵性共鸣……封印正在松动!
当前场景触发主线剧目:‘取回我的心脏’
剧目难度评定:高危(当前参与者包含序列八白芷、第三工坊防卫矩阵、蒸汽守卫×12)
通关奖励:影徒序列正式晋升仪式完成,解锁第一幕剧场权能‘真实剧场·篡改台词’
失败惩罚:意识湮灭,肉体彻底解构为炼金材料
白芷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她已经脱去了风衣,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皮质解剖服,双手戴着薄如蝉翼的特制橡胶手套。在她身后的器械台上,整齐排列着上百把闪烁着寒芒的合金手术刀、骨锯、血管夹以及注满各色荧光药剂的注射器。
“知道为什么要把你送去深水区转了一圈,又把你接回来吗?”
白芷走到晶体容器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外壁。
容器内的竖瞳似乎受到了惊扰,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光芒,但随即被容器周围刻印的净化法阵强行压制下去。
陆演被卫兵强行按倒在极寒玄冰台上,水银锁链哗啦作响,将他的四肢死死扣在台面的凹槽中。
极度的冰冷顺着后背的皮肤瞬间刺入骨髓,胸口那台机械炼金泵的运转速度明显迟滞下来,金属外壳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
陆演面色苍白,呼出一口带冰碴的白气:“首席想让我做诱饵?”
“你很聪明。”
白芷拿起一把弯曲的细长解剖刀,刀尖在酒精灯的幽蓝火焰上缓缓划过。
“这颗心脏离开你的身体三天了。它拒绝吸收任何内城提供的超凡营养液,反而一直在枯萎。审判所的长老们等不及了,今晚必须完成‘神血萃取’。”
她转过身,冰冷的刀尖悬在陆演胸口的绷带上方。
“只有原主的濒死哀鸣与剧烈绝望,才能刺激它爆发出最纯粹的活性。陆演,你刚才在车厢里的表现太冷静了,我很不喜欢。”
白芷俯视着他,眼神漠然如冰石:
“我需要你的恐惧。我需要你像三天前那样,哭泣、哀求、战栗。只有那样,这颗种子才能结出最甜美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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