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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改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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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没再说话。

    账销了。

    老街从中间裂开,账页烧起来。火不旺,烧得很匀,一笔一笔地没。

    烧到一半,柴可看见账页背面还有字。

    正面记喜事。背面记的,是这四十年娘在针脚里看见的每一个画面。晋牧进店。柴可回头。两个人吵。两个人笑。

    娘全看见了。

    背面最末一行,字很潦草,是娘给女儿留的最后一句话。

    十个字。

    柴可读完,站在火光里没动。

    柴可不是捡来的。柴可这个名字,是账上改出来的。她原本另有名字,改账那天,被一并抹掉。

    想知道原名。去铺子地窖。账根埋在那里。

    晋牧问她写了什么。

    柴可摇头,把那页灰攥进手心。

    “回去再说。”

    “回哪?”

    “铺子。”

    天亮,街散。

    替身没有全散。她拆了自己一半,剩下那一半站在晨光里。脸不再是柴可的脸。是一张谁也没见过的脸。

    她朝柴可伸出手。

    “这下,总轮到我认识你了。”

    两个人握了手。头一回,像两个“人”那样握。柴可心里清楚,这只手以前是替她活着的,现在是替她自己活了。

    婚书在晨风里自己翻页。翻到柴可那一栏,墨迹正在褪。

    年轻人跟着账页烧尽了。烧尽前,他把那句“我不看花轿了”又说了一遍。

    这一回,街心有人应了。

    轿夫替他收的音。

    一老一少,两笔账一起清。唢呐自己哑了。哑之前最后一声,是收的调子。收得干干净净。

    晋牧低头,腕上多了一行小墨。

    保人晋牧。保金一顿饭。账期未定。

    “我没签过这个。”他说。

    “你签了押,就替全账做保。”柴可说,“保金随账房定。”

    “账房是谁?”

    柴可笑了一下。跟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

    “我。这次我请。”

    两个人往铺子走。走到门口,同时停住。

    门楣上,不知谁贴了张崭新的喜帖。墨迹未干。

    新娘栏,空着。

    新郎栏写着一个名字。柴可从没见过这个名字。可她一眼看去,心口发紧。

    那名字像她的名字。

    比她的名字,多一笔。

    喜帖背面一行小字:账根在,名就还在。

    地窖的门,虚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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