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人修史,便自承是堂堂上国;西夏存档,便言嵬名世代守土。
倘若日后是败者执笔,今日我这支伐夏王师,便是入寇劫掠的凶徒;
若是由我大宋史官来写,那便是平定西疆、安抚边氓的义兵。”
耶律仙儿唇瓣抿紧,长久以来,她心里只认一个理:君命不可违,和亲是维系辽夏盟约的筹码,更是他的使命。
她从来不曾想过,一件事的是非曲直,竟能随执笔之人全然改换。
“那到底何为真?” 她低声发问。
“眼见的是真,书上写的也是真,只是立场各有一端。” 高俅语气舒缓,不复方才对峙时的锋芒,
“你奉诏奔赴兴庆,是站在辽人的叙事里,借联姻稳住西夏,牵制我大宋。
可于我来说,河西百年烽燧不息,边地百姓年年遭掳,我提兵至此,便是站在大宋这一边。”
“所以胜负,便是真相了?”
“只占一半。” 高俅淡淡一笑,“另一半,是活下来的人心里想要守住什么。
“你执意渡河赴兴庆,促成辽夏联手,一旦战火蔓延到河北、河西路,无数村落化为焦土,无数妇孺流离失所。
待到那时,史书落笔,又会如何记载你这位和亲公主?”
耶律仙儿侧首望向河对岸,贺兰群山沉在沉沉暮色之中,兴庆府,就藏在那一片厚重山影后头。
她原本坚定不移的前路,此刻如同被河水浸软的帛纸,原本清晰的轮廓,一点点漫漶模糊。
长久的沉默,肩头一动。
她抬眼:“太尉这番话,说得动人。
可我是耶律氏的公主,生下来,便由不得我选。
再说了,太尉方才也说了一半一半,另外一半还未可知。”
高俅缓缓摇头:“我的名声不好,你的下场不好。”
耶律仙儿微微一怔,往前半步,立到他身侧偏后一点的地方,迎着黄河上吹来的冷风反问:“太尉又从何得知?”
“因为我站在远方,回头看!”
话音落时,滩头一时静了。
耶律仙儿望着他的背影。
这人年纪轻轻,已是成国公、伐夏总帅,可方才这一句话里,裹着的沧桑厚重,竟像饱经风霜、看过无数兴亡的老臣。
她心底暗忖,难道果真是权位催人老成?
正思忖间,一阵河风裹着寒气直钻衣袂。
白日里落水尚有余凉,她身子一颤,忍不住打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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