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身为清流文人,素来不慕声色犬马,唯独痴迷书画笔墨,闲暇时日最爱流连城中画肆、碑帖铺子,淘览名家真迹、品鉴山水章法。
汴梁市井繁盛,画肆林立,藏着无数民间雅士与传世墨宝,也是他常年落脚散心之地。
数月之前,他如常去往常去的那家临街画肆,挑拣古画碑帖时,偶遇了一名气质温婉的关西女子。
女子身姿窈窕,眉眼清雅,不似寻常市井妇人,一身素衣落落大方,立于画案前细细品鉴山水卷轴,沉静脱俗。
起初高惟岳只当是寻常爱画女子,并未放在心上。
可几句闲谈过后,他当即心中震动。
寻常女子多喜花鸟仕女、艳丽丹青,此女却独爱北宋山水,尤通郭熙笔法。
谈及郭熙《林泉高致》,从“三远法”的山水章法,到“可行、可望、可居、可游”的画道真谛,娓娓道来、句句通透,见解远超寻常文人。
高惟岳半生浸淫书画,朝堂之上尽是尔虞我诈、官场应酬,从未遇过这般与自己心意相通、雅趣契合的知己。
世人皆道他身为台谏,冷面刚硬、不近人情,可私下里,他终究是偏爱风雅、心怀热忱的文人。
自此往后,高惟岳但凡公务落幕、得空闲暇,便日日奔赴画肆。
二人围炉煮雪、焚香挂画,抚琴品墨、闲谈古今。
不谈官场利弊,不问朝堂纷争,只论笔墨山水、诗画雅韵。
高惟岳已过中年,沉浮宦海,见惯了人心险恶、朝堂倾轧,早已觉世间无味、知音难觅。
却偏偏在这市井画肆之中,遇得一位懂他笔墨、知他心境的红颜知己。
这份纯粹的相知相惜,让他深陷其中,由衷感慨,中年漂泊,终遇知音,此生无憾。
温存雅致的日子持续数月,直至近日,画风骤变。
高惟岳数次赴约,画肆之中再无那道素衣身影。
他心下诧异,几番询问画肆掌柜,才得知女子因故要即刻启程,返回关西陕西路故里。
他匆忙寻去送别,却见往日温婉从容的女子,此刻双目泛红、泪痕未干,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苦与惊惧,似有万般难言之隐,却迟迟不肯开口。
高惟岳心生不忍,反复温言劝慰,再三追问缘由。
女子终究抵不住心绪积压,含泪道出了自己的身世困境。
关西近来因西军备战,徭役繁重、民不聊生。
高俅坐镇西疆,大肆征调民夫输送粮草、修缮工事,严苛至极。
她家中有数位兄长,明明已然按律缴纳免役钱,本该免于徭役,却依旧被官府强行抓丁,远赴边关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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