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的掌眼老者便是此地潜伏的一品堂夜犴。
他抬眸扫了女子一眼,不动声色接过银簪,掂量成色,对着天光细细打量。
片刻后,老者缓缓开口,语态老成公允:“娘子这支簪,银料足、手工细,是正经好物。
老规矩,分活当、死当。
活当留期计息,到期可取回原物;死当一次性作价,银货两讫,永不赎回。
你要哪般?”
女子垂眸轻叹,语气带着不舍与无奈:“求掌柜活当。
此乃娘家唯一念想,待月钱下发、家境稍缓,我必第一时间来赎。”
“既如此,随我入内堂登记立契。”
夜犴颔首,放下簪子,拂袖转身,看似要带她办理当契手续,实则引着她避开铺面耳目,走入隔绝市井的内堂。
一入内堂,门关、帘落。
方才满脸愁苦的丫鬟瞬间敛去所有柔弱姿态,神色肃然,腰背微躬,行了一品堂暗谍专属的隐秘礼,声压压得极低,气息沉稳,再无软态:
“夜犴在上,一品堂沙鸮,归巢禀报。”
这看似寻常的城南典铺,正是西夏一品堂扎根汴梁的核心情报据点。
而这名唤作沙鸮的女子,凭借一手精妙针线活,蛰伏于朝中官员府邸为婢,藏于权贵身侧,悄然刺探朝堂机密。
夜犴瞬间褪去掌柜的温和市侩,眉头微敛,身子微微前倾,紧绷审慎,压低声音:
“近日皇城司排查极严,处处布有暗线。
你沿途可有迁延、可有被人盯梢尾随?”
沙鸮垂首低答:“属下知晓利害,来时刻意绕转三四条僻巷,往复折返探查,确认无尾随之人、无暗探盯守,方才入铺,绝无破绽。”
夜犴微微颔首,神色稍缓,目光锐利看向她:“此番归巢,探得何等机要?”
沙鸮抬眼,沉声禀报近日侦得的朝堂动静:
“属下近日伺候主母梳洗裁衣,于内堂闲叙中窃得消息,朝中已有言官听闻西疆风声,
近日便要递折上奏,弹劾西军太尉高俅。”
此言入耳,夜犴双目骤然一亮,眼底闪过浓烈的振奋之色,低声沉吟:
“果然有风言奏对、朝堂诘责之事。
一品承旨此前预判的大宋君臣嫌隙、边将遭疑的局面,果真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