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过才知道:比真手沉,却也比真手稳。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真的,一只铜的。
他们分开的时候,茶已经凉了。
萧云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从明天起,你搬到城里住。我给你安排了一个院子,在东城,安全。”
“为什么?”
“槐树巷太偏,不安全。”萧云起放下茶杯,“煞·色已经见过你了,她会来找你的。”
铁生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敢来京畿?”
“有什么不敢的。京畿是他们的大本营。”
“你住东城。我派两个人保护你,明着暗着都有。”
“不需要。”
“需要。”萧云起说,“你死了我少一个棋子。”
铁生看了他一眼。
“棋子?”
“棋子。但你是最重要的那一颗。”
他站起身。
“我还有事,先走了。”
走到楼梯口他又回过头。
“林铁生。”
“嗯?”
“小心。”
他走了。绿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铁生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青河灰绿,水不急,他看了很久,把茶凉透这件事忘了。他攥着铜手,指节在膝上轻轻敲,一下,又一下。
棋子。
他知道自己是棋子。萧云起也知道他知道。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他也在利用萧云起:利用他的权力,利用他的资源,利用他的情报。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可是刚才握手的时候……
铁生看着自己的铜手。萧云起的手很稳,很热,像一块烧过的石头。
不是冷的。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客栈的灯晕黄,铜甲立在墙角,蓝光比白天亮了些。铁生没点第二盏灯,靠在床头,把今天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哥。怎么样?”
“说了。”
“说什么了?”
“很多。”铁生坐下来,铜腿咔地响了一声,“他说,整个帝国都是一个炼魂阵。京畿是阵眼,日蚀的时候发动。”
发动那日,京畿先暗。铁生能想见那个场面:日头被吞,阵眼一缩,千万魂同时被抽走。
铜甲的蓝光颤了一下。
“整个帝国?”
“嗯。”
“那几千万人……”
“我不知道。”铁生说,“也许是,也许不是。可能他说的是真的,可能他在吓我。”
吓不吓,他分得出。萧云起的火不装——真话里才有火,假话是冷的,他听惯了。
“他为什么要吓你?”
“让我更卖命。他需要我,人越恐惧越拼命。”
越恐惧越拼命。铁生不恼:他本来就要查,萧云起催一催,只是把慢火拨成了急火。
“那他说的,是真的吗?”
铁生想了想萧云起的眼睛,火一样的眼睛。
“我觉得是真的。”他说,“至少一部分是真的。”
一部分就够动手。他不求全真——先揪出那真的三成,剩下的边查边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亮出来了,半圆。光是凉白的,照在铜甲上,蓝光合着月光,两样光叠着,他看了好久。
三年后。
他只有三年时间。
“铁心。”
“我们要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打仗。”铁生说,“不是跟一个人打,是跟整个体制打。”
打仗不是动刀。他想的是拆阵。阵拆了,体制自己就散了,比杀人干净。
他转过身看着铜甲。
“你怕吗?”
铜甲缝里亮了一下蓝光,又一下。
“有哥在。”铁心说,“不怕。”
不怕,是因为哥在。铜甲里那点蓝光,遇着铁生就稳,离了就慌,铁心认这个。
铁生的嘴角扯了一下,很短的一个笑。笑很短,嘴角刚动就收了——他多年没这样笑过,笑完,眼底那点酸又涌上来。
“好。”他说,“那我们就打。”
打。这个字在他喉咙里滚了一圈,落下来的时候比什么都沉。他知道自己接的不是一场架,是一条命,一个仇。
他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