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七天,铁生没有出门。
门外的脚步声他数过:每天戌时三刻,巡街的兵从巷口过,靴声两长一短,从不改。
他把自己关在客栈的房间里,桌上铺满了纸。有莫怀礼送来的资料,有他自己画的阵图,有从第五研所地下设施里观察到的布局图。纸有三种:莫怀礼的是黄毛边,自己画的是白生宣,阵图是糊窗的薄纸,反着光。
铜甲站在桌旁,蓝光亮着。
“哥。你已经三天没睡了。”
“不困。”
铁生的眼睛里有血丝,但手很稳。铜指夹着笔,他现在用铜指也能写字了,虽然还是歪。铜指力道不均,落笔一边重一边轻,他将就着认,自己能读懂。
他在纸上画第五研所地下设施的平面图,一边画一边回忆:走廊,铁门,拐角,煞·色出现的位置,最深的那几个空房间。走廊他画了三遍,第一遍少了拐角,第二遍门的方向反了,第三遍才对上记忆里的样。
铁心在旁边“看”——他用灵力感知铁生画下的线条,然后在脑子里补全。
“哥。西北角那个房间你漏了。”
“哪个?”
“煞·色出来的那个走廊,往里走还有一个房间。门是关着的,但里面有灵力,很强。”
那条走廊他只走过一次,灯是绿的,照得墙上的阵纹像浮在水里,晃。
铁生抬起头想了想。对,他想起来了:煞·色从走廊尽头走出来,走廊尽头不是死路,有一扇门,关着的。他当时只顾着煞·色,没注意那扇门。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铁心说,“我只感觉到灵力。很强。很沉。”
“沉?”
“嗯。”铁心的声音从铜甲里传出来,闷闷的,“不像人的灵力,也不像煞·色的灵力,是另一种,像压在下面的。”
沉是一种压,像浸了水往下坠,不是往上窜的活灵。
铁生皱了皱眉,在平面图上画了那扇门,用红笔,然后在旁边写了三个字:“未探查”。
红笔是莫怀礼带来的,原本批文件用,铁生拿它圈疑点——红比黑醒目,一眼能找。
第八天,莫怀礼来了。
他提着一个食盒,还是那种温和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方士。”
“莫参军。”
“萧校尉让我给你送点东西。”莫怀礼把食盒放在桌上,“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封面上盖着“机密”的红印。
“这是什么?”
“第五研所的设立批文。”莫怀礼说,“原件的抄本。萧校尉花了很大力气才弄出来的。”
铁生翻开卷宗,第一页是批文,上面有好几个印:司玄台的,军部的,还有——
镇国大将军府。
那方印比别的都大,朱泥堆得厚,边角圆润,是常盖的印,不是偶尔用一次。
批文的内容是关于设立“第五灵材研究司”的,名义是“灵材提纯与阵法优化研究”,批准人裴桓。
铁生翻到第二页,是人员名单。
程远图。五境归一,司玄台博士,任研令。
五境归一是方士里顶难的一关,铁生只在书上见过,对着真人的名字这是头一回。
下面还有十六个名字,都是方术士,三境到四境不等。
第三页是经费预算,很大的数字。铁生吃了一惊:一年的经费,比他老家整个县的税赋还多。他算过,一两银子够石桥村一户吃半年,这数目是半省的粮。
第四页是空的。
“就这些?”
“就这些。”莫怀礼说,“正式文件就这么多,剩下的都是黑的。”
他顿了一下。
“萧校尉说,让你看看名单上的人,有没有认识的,或者有没有值得注意的。”
铁生把名单又看了一遍,十六个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有一个名字,他觉得有点眼熟:林玄清。姓林。
铁生的心跳了一下:林玄清,和父亲林玄宗只差一个字。
“这个人,”铁生指着那个名字,“有资料吗?”
莫怀礼凑过来看了看。
“林玄清。四境融变。以前是司玄台的典术,七年前调入研所。”
“多大年纪?”
“卷宗上写的是四十二岁。”莫怀礼说,“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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