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淘汰赛在午后开台。
日头偏西,光从校场西边的墙头翻过来,斜斜照在青石台面上,把以前的阵纹残余照得发亮。那些刻痕里积了陈年的朱砂粉,洗不掉,一层叠一层,像石头上长了红色的苔。
铁生站在台的东边,铜腿踩在石板上,当的一声。
对面站着一个人,比铁生高半头,穿青色短打,袖口卷到肘弯。小臂上有灵纹,水行的基础纹路,从手腕缠到肘,像水草绕着骨头。指节修长,指甲剪得很平。
温良。十九岁,水行方士,二境通灵,比铁生大三岁。
铁生看了一眼他的手臂,灵纹走势很正,刻的时候下了功夫,不是自学的歪扭,是有人手把手教出来的底子。
温良也在看他,目光从铜腿移到铜臂,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没说话。
看台上挤满了人,比第一场多,有人在喊“温良”。喊铁生名字的也有,少,零散,在角落里。
铁生听见后排有人在说:“那个铜腿小子,第一场赢了阿鼠。”
另一个人接:“阿鼠是偷袭型,赢了不稀奇。温良不一样,温良的水盾你见过的,整个京畿同境里最硬的防御。打不穿的。”
铁生没再听。他在看台面。
四丈见方的青石板,接缝很密,表面磨得发亮,是多年比赛踩出来的。他脚下这块有一道旧裂,裂缝里渗着水渍,不是今天的,是很久以前的水行阵留下的——水行方士的比赛,台面都是旧伤。
考官站在台边,穿红袍,令旗在手里。
“第二场。淘汰赛。林铁生对温良。”
令旗落。
温良先动了。他蹲下来,左掌按在石板上,右手指尖在左掌背上一划,灵力从掌心注入石板——快,比铁生快。
阵纹从温良的掌心蔓延到石板上,圆形,三丈直径,线条很干净,每一道弯转的弧度都一样,不是手抖出来的,是练过几百遍的肌肉记忆。
温良站在阵眼正中。
水从阵纹的沟槽里渗出来,不是,是渗,像石板在出汗,薄薄一层,然后变厚,然后水墙升起来了,齐腰高,透明,微微泛蓝。水在墙里流,不停,从左到右,从下到上,循环。
水盾阵。
铁生站在台边看着。他见过水盾,在书上,在父亲的笔记里,但没见过活的:水在墙里转,无声,流得很顺,没有气泡,没有涡流,像一面会动的玻璃。
“不错。”铁生说。
温良站在水墙后面,身形被水的折射晃着,但看得见轮廓,站得很稳,重心很低,膝盖微屈。
“你的水行,”温良的声音从水墙后面传过来,被水滤了一层,闷闷的,“打不穿。认输吧,省点力气,决赛还得留着力气。”
铁生没说话。他蹲下来,左手指尖按在石板上,开始刻阵。
水行冲击阵,一阶,最直接的攻击:水柱,冲。
铜指和左手交替落笔,阵纹在石板上蔓延,比温良的粗,比温良的快,但不如温良的干净——铜指比手指粗,落笔重,阵纹比温良的宽半分,缝隙里嵌进了石粉,有几道线歪了一点。
三息,刻完了。
按阵眼,灵力注入。
一道水柱从阵眼射出,拳头粗,直冲温良的水墙。
啪。水柱打在墙上,墙晃了一下,水面皱了,像布被推了一把。然后水柱散成水珠,落在地上。墙没破,甚至没裂——力量被水墙的循环水流导走了,顺着力流的方向,消散在循环里。
铁生看着水珠落地。
再来。他加大灵力,第二道水柱,更粗,更快。啪。水墙晃得更厉害,温良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但稳住了。没破。
第三道,他把灵力压到二境的极限,阵纹全亮,水柱手臂粗。啪。水墙剧烈晃动,水面溅起来,温良单膝跪了一下,但水流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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