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其桢看了眼窗外,傍晚天色沉了下来,灰蓝里透着一层冷白,像是浸了水的旧宣纸。
弄堂里被雨雾蒙住,青灰色的墙面湿漉漉的,几根晾衣绳垂在半空,随风晃荡。
这天气,潮湿阴冷得叫人胸口发闷。
傅其桢收回目光,起身走到门边,从墙角取起一把黑布伞,转身递给傅叙安。
“叙安,伞。”
“好。”
傅叙安接过伞,又取下衣架上挂着的一件黑色大衣。
屋里的光线暗得厉害,傅其桢顺手拉下灯绳。
“咔嗒。”
一声轻响,悬在屋顶的旧灯泡亮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将这间不大的屋子照出几分暖色。
墙面上斑驳潮气,窗台上摆着的两只旧花盆,靠墙的木柜,以及窗下那张略显陈旧的方桌,都在灯下显出清晰的轮廓。
除此之外,便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这间屋子临时租下来时,傅其桢只说暂时够住便好。
适才,傅其桢站在傅叙安面前,替他把大衣领口翻好。
“叙安,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日日都要替我去医院照看妈妈。”
屋子里没有热水汀,暖炉也不够热。
说话间,一缕白雾从傅其桢唇边轻轻散开。
傅叙安抬起头,任姐姐替自己围好蓝色围巾,听见她的话,立刻摇了摇头。
“姐,说什么替不替的。”
他说得坦然,微微弯了下唇。
“妈妈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和其纾都有份的。”
饶是傅叙安这般说,可傅其桢看着弟弟年轻而清俊的眉眼,眼底还是浮起一点歉意。
她当然知道,弟弟不会计较这些。
可越是如此,她心里便越过意不去。
自从离开赫家,她换了住处,也不敢去医院。
不敢打听赫知彦的情况,不敢打听赫公馆的消息。
她怕遇见赫知彦。
更怕他找到她。
她只想避一避,等赫知彦伤势好了,等他身边事情渐渐平息。
等一等……
等些时日。
等他渐渐忘了她。
等像过去那五年一样,她不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慢慢习惯。
所以,这段时日,全靠叙安每日在学校与医院间来回奔波,实在辛苦。
傅其桢垂下眼,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再抬眼时眼神清明一瞬。
“对了,我们搬家的事,你跟其纾说了吗?”
傅叙安眉头忽地皱了一下,提起妹妹,他脸上的神情便有些不大好看。
“说了。”
他又将围巾往上拢了拢,语气里透出一点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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