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酱油瓶放回原处,端起锅翻了两下。
“你再不进屋坐着,面就该糊了。”
沈明珠也不动,“你紧张什么?我夸你呢。”
陆执安闷头把面条捞进搪瓷碗里,浇上打卤,又从坛子里夹了两根腌萝卜摆在碗边,端着碗转身的时候,差点跟靠在门口的沈明珠撞个满怀。
他端着碗的手微微抬高,避开了她的肩膀,但灶台上方昏黄的灯泡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吃面。”
陆执安侧过身把碗递到她手里,脚步却没有后退。
沈明珠接过碗,指尖擦过他虎口上那层薄茧,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笑也不笑地端着碗进了里屋。
吃完面已经入夜了,屋外的秋虫叫得细细碎碎的,隔壁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陆执安在厨房里烧了一大锅热水,提着两只铁皮桶进了里屋,把水倒进一个圆木桶里,试了试水温,又掺了半壶凉的。
“过来泡脚,原先那趟九点的票没赶上,我让干事买了明早的,两天一夜到京城,脚冷了不好受。”
沈明珠把嘴里最后一口面条吞下去,看着他蹲在木桶前面试水温的背影,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
未来的少将大佬,蹲在地上给她兑洗脚水。
她没客气,把鞋踢掉,光脚踩进木桶里,热水没过脚踝的一瞬间,从脚底板一路往上蹿的暖意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
陆执安就蹲在桶边,一只手捞起她的脚背,用粗糙的掌心替她揉脚心上的穴位,力道不轻不重。
沈明珠低头看着他那只大手包着自己的脚,忽然觉得屋里的温度好像比刚才高了不少。
她动了动脚趾,沾着热水的脚背从他掌心里滑出来,不轻不重地蹭过他小腿外侧,水珠顺着他军裤的裤管往下淌。
陆执安揉穴位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说话,五指一收,牢牢攥住了她的脚踝。
“别闹。”
沈明珠不仅没收脚,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凑到他耳边,呼出的热气扫过他的耳廓。
“陆首长,今晚不用去院子里浇冷水了,名正言顺的。”
陆执安的瞳孔缩了一下,攥着她脚踝的手指关节泛白,胸腔里像烧了一团火,从里往外地灼。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正要开口说什么,屋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捶得砰砰响。
“陆副营长!陆副营长!加急电报!京城加急电报!”
通讯员那把急得变了调的嗓门,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
陆执安闭了闭眼,把她的脚轻轻放回木桶里,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