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正好平齐他的腰带扣。
沈明珠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炉火在他深黑的眼底映出两簇跳动的暖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陆执安先移开了目光,退后一步,弯腰端起搪瓷盆。
“早点睡,明天还得去后勤领玻璃。”
他端着盆往门口走,拉开那扇新装的木门,冷风灌进来一瞬间就被他侧身挡住了大半。
沈明珠听见院子里哗啦一声水响,是他把洗脚水泼在了墙根底下。
紧接着是井台那边打水的动静,铁桶碰石壁的闷响,水流冲进桶里的哗哗声。
她把脚缩进被窝里,脚心还残留着他拇指按过的温度,酸麻感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熨帖。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陆执安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珠,短发湿了一截,显然是用冷水冲了把脸。
大冬天的,冲冷水。
沈明珠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陆执安把门闩插好,回头时定定站了半分多钟。
沈明珠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身后,那张被她让出一小半的床上。
这张床是她下午才擦干净的,上一任屋主是个单身汉,用的也是单人床,睡她一个女人绰绰有余,但陆执安本身就比平常人高一些,又是个当兵的,挺壮,加上他就肯定睡不下了。
于是陆执安最后还是没靠近,走到对面那张临时搭的行军床边坐下,脱了军靴整齐放在床脚,躺下来拉上被子。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炉膛里最后几块碎木头噼噼啪啪烧着,火光从炉门缝隙里漏出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院墙外头,林秋雁把手从砖缝里抽出来,指甲盖劈了一道口子,渗出细细的血珠。
她咬着嘴唇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陆执安突然起身去熄灯,她才像被烫着似的猛缩回墙角,踩着凌乱的步子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