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器后面的陈卫国下意识坐直了些。
江渡的眼睛很适合特写。
琥珀色虹膜在强光下显得比平时浅,汗湿的黑发压在眉骨上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最重要的是,他好像天生就知道镜头需要什么。
有些动作应该看镜头,他就看。有些动作需要偏头或者垂眼,他也不会为了露脸硬把视线黏在那里。
等镜头第二次切回来的时候,他刚好结束一个转身。
抬眼。
视线与镜头撞上的瞬间,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陈卫国:“……”
他低头看了一眼监视器回放。
“这个留着。”
旁边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立刻在本子上做了标记。
这条拍完以后,现场进入个人镜头部分。
A班七个人都有单独的特写镜头。
毕竟能够进A班,本身就代表着节目组和导师对他们实力的认可,后期剪主题曲MV时也一定会给到相对完整的展示。
至于其他班的练习生,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几十个人,不可能每一个都单独拍摄。
大多数人只能在分班镜头和群像镜头中被快速扫过,运气好一点的,可能刚好在镜头停顿的位置露上一两秒正脸。
偶尔遇到长得格外出挑的,摄影师会凭着职业本能多停几秒。
镜头分配残酷得几乎明目张胆。
实力、等级、位置、外形、镜头感——任何一项都可能决定一个人在最终成片里究竟能出现几秒。
有的人辛辛苦苦跳一天,最后可能只留下一个不到半秒的侧脸。
而站在最中央的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得到最多的注视。
下午一点二十分。
他们已经在舞台上反复跳了两个多小时。
音乐不知道响起了多少遍。
到了后来,前奏刚出现第一个音,有些练习生甚至已经产生了条件反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摆出了起始动作。
岑许趁调整机位的时候弯着腰扶住膝盖,大口喘气。
“我发誓……”
他抬起头,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等今天拍完,我以后都不想再听见这首歌。”
旁边的席璟越递给他一瓶水:“你昨天玩完狼人杀后也说再也不玩了。”
岑许拧开瓶盖猛灌两口:“我宁愿今天再玩一天狼人杀也不想跳舞了。狼人杀输了我最多精神受伤,这个是真的肉体折磨。”
话音刚落,扩音器里再次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所有人准备!”
“最后补一组正面全景!”
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
然而哀嚎归哀嚎。
音乐响起来的那一刻,几十个人仍旧迅速站直了身体。
江渡也重新回到了舞台最中央。
强烈的灯光从头顶落下。
他已经跳了不知道多少遍,衬衫后背微微湿透,呼吸也比最开始沉了些。
可当镜头红灯亮起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疲惫几乎瞬间消失。
陈卫国坐在监视器后,看着屏幕中央的人。
四周几十道身影同时起舞。
明明所有人穿着一样的衣服,跳着一样的动作。
可视线就是会不由自主地落向最中间。
陈卫国忽然明白为什么当初主题曲投票时,江渡能拿到三十七票。
有的人站在边上,也会想尽办法争夺镜头。
可有的人都不需要争,只要把他放在中间——
那里就自然会成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