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最后选择的是一首慢歌。
调子不复杂,主歌部分只有几个基础和弦的走向,副歌的旋律线也没有刻意拔高,就那么温温吞吞地流淌着,像一条在平原上走了太久的河,忘记了奔涌的姿态。
但他的声音赋予了这首歌完全不同的厚度。
干净。
他的音色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刚融化的雪水,没有一丝浊气。这种干净不是未经世事的白纸般的干净,而是一种见过太多颜色之后又把所有颜色都洗掉了的干净。
秦序从江渡走进房间后就一直在观察着他,最初他以为这个少年最大的武器是那张脸。可此刻听着这首歌,他忽然意识到,或许那张脸反而是江渡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唱歌的技巧可以练,但有一种东西是学不来的——让听到的人无法移开耳朵的能力。
这跟音色好不好听、音准不准确没有关系。
这是一种更残酷的,名为天赋的东西。
秦序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他在想:如果是我唱这首歌,我会怎么唱。
可能会用更高的音域?或者用更精巧的编曲?毫无疑问,他会把它打造成一首精致的作品,一个能让它在舞台上赢得满堂彩的表演。
但江渡不需要那些。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用最原始的嗓音把这首歌唱出来,就已经足够打动听众了。
江渡唱完了最后一句后,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何敏率先反应过来,放下手中那支已经被她转了许久的笔:“这首歌叫什么?”
江渡抬起眼睛:“没有名字。”
顿了顿,又说:“写得匆忙,没来得及取。”
何敏点了点头。
作为投资方代表,其实选手的实力并不在她的考察范围之内。她需要挑选的是那些能够为她带来利益,让公司有利可图的练习生。
但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的少年,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让他加入节目。
“你的歌我很喜欢。”
林晓在旁边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诧异。何敏是出了名的铁腕女王,在投资决策会议上从来只说回报率,“我很喜欢”这种主观性的话,不像是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但她没有反驳,因为她也有同感。
林晓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表情:“你的音色条件很好,创作能力也非常突出。在选秀节目里,原创型选手一直是稀缺资源,你刚才唱的这首歌完整度很高,放在任何一个专业歌手的专辑里都不会显得逊色。”
“谢谢老师。”
“可以了,”陈卫国开口,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摊开的资料,又抬头看向长桌的最右侧,“秦序,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江渡的视线跟着移了过去。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原先的审视和评估已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神情。像是在某个不抱期待的下午忽然撞见了意料之外的宝藏。
他盯着江渡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陈卫国都微微侧过头来看他。
“没有了。”秦序露出了江渡进来后的第一个笑容,“很期待能够在节目上看到你。”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偏过头,对陈卫国点了点头,意思是自己的话说完了。
陈卫国清了清嗓子:“那面试到这里就结束了,结果会在这周五之前以邮件形式通知。如果通过的话,初舞台的录制时间和其他安排会在邮件里详细说明。”
江渡对着长桌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还黏在他身上,其中最灼热的那一道,来自长桌的最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