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写完还是满头雾水,康熙心里却明镜似的。他半阖着眼靠在迎枕上,面上看不出喜怒,心里却很是明白——军中只能有一个声音。
所以胤褆必须回来,继续留在前线只会干扰福全的决断。
这一局,他选择相信更为稳重的福全……只是胤褆的军功,怕是没有了。
事情偏离了原本的计划,康熙很不愉快——
然而更糟的还在后头。
大阿哥胤褆还未抵京,又一封军报快马送到——裕亲王福全不愿冒进,加之粮草不济,他担心战线拉得太长,前方大军一旦断粮,后果不堪设想。因此福全未向康熙请旨,便擅自下令撤军,噶尔丹就此逃脱。
整个清溪书屋陷入了一片死寂。底下人走路恨不得踮起脚,连外头的竹林似乎也收敛了响动,不敢随风摇摆出声。
谁都知道,这一场大战大清算是败了——
康熙心情坏透了,福全竟敢不听他这个皇帝的旨意,他以为自己领了兵就能自作主张了吗?
再联想前几日太子对病中的他毫无忧戚之感,还有胤褆的寸功未进的不争气,康熙只觉得脑门突突疼的厉害。
一场耗费举国之力,声势浩大的出征,最后落得这般收场——桩桩件件,都在降低他这个皇帝的威信。
屋内的咳嗽声时不时传来,但是康熙却不准人进去——
小六坐在檐下,目光散漫地追着天上三两飞鸟,只觉得这一年的秋日似乎格外寥落……
他想起那一年春暖花开之时,二伯送给自己的那枚印章,青石上刻着花鸟,拙朴自然,自己很喜欢,还特意找人刻了个“六”字。
后来凡是他看过的小人书、连环画,都要盖个章上去。
小六从荷包里摸出那枚小印,指腹缓缓摩挲着上面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