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井井有条。偏偏他们府上没有福晋,李茂这个大总管只得跟个变态老妈子似的,四处打听谁家怀了、谁家生了,生怕漏了哪一家,回头让王爷落下个“偏心”的名声。
小六闭了闭眼,认命地挥了挥胳膊:“送送送,都送!”
这种事又不能厚此薄彼,总不能因为我跟他们阿玛的关系,便苛待了哪位侄子侄女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可奈何的心酸,“那些孩子又没得罪我,就是有点多……”
李茂忙不迭点头:“王爷英明。只是……只是库里的金花金果,又不够了。”
小六瞬间心痛地捂住胸口,“去找富德,让他安排——”
这些年,富德几乎成了老金匠家里的常客。每隔几个月便揣着银子登门,下了单子就走。
那老金匠带着儿子埋头干了十几年,本来有些朝不保夕,结果全靠给这位神秘主顾做两种东西——一个金花一个金果,一家人反倒吃喝不愁、衣食无忧。
这一回富德又来了,老金匠一边捶打着金片,一边试探着问:“老爷,这两样还要做多少?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干不了几年了。”
富德想了想六爷那排到了二十几的兄弟们,又想了想每家每年添丁添口的盛况,认真地对老金匠道:“您接着干吧,往后还多着呢。”
“实在不行就培养您儿子吧,总之一定要保证成品跟以前一模一样。!”
这一次,富德索性一次性订了二十套金花金果,每个重达五斤,拢共一百斤金子。
马车装得满满当当,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另外两家爷府上的喜事,好让六爷能及时送出贺礼,不至于成为一个“偏心的六叔”。
吃完新侄女的洗三宴,席间推杯换盏、热闹非凡,小六不怎么喝酒也有些晕乎乎的。
李茂扶着微醺的他回府,看着双手空空的自家爷,他终于忍不住嘟囔起来:“咱们府上没喜事办宴席,光往外送,这些年光出不进,库房都薄了一层……”
小六脚下绊了一下,脑子却忽然清明了几分。他望着廊下那盏昏黄的灯笼,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当年给大哥家的大妞妞送贺礼时,就该挑个小一点的东西。
那年他头一回当叔叔,心里欢喜,金花金果出手就是五斤重的,气派是气派了,可开了这个头,往后每个侄子侄女都是这份例,再想缩回来,便怎么也不合适了。
他正懊恼着,脚边忽然蹭过来一团温热的毛茸茸——是元福。这条老狗已年迈得厉害,步伐迟缓,尾巴也摇得吃力,可每回听到他的脚步声,还是会慢慢挪过来,绕着他的裤脚转一圈。
小六低头看着元福那张花白的狗脸,心头忽然一动,酒也醒了大半。他转头对李茂道:“去,给各家下帖子——就说咱们府上要办宴会。”
李茂一愣:“什么宴会?王爷的生辰不是还早着么?”
小六淡淡一笑,弯腰摸了摸元福的耳朵:“我拥有元福第……第……”他掰着指头算了算,数字在舌尖滚了滚,索性一挥手,“不管了,你待会儿回去好好算算,元福跟了我多少年。帖子上记得写明——备礼前来。”
李茂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问。他已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成熟李公公了,对于主子的任何突发奇想,第一反应便是:听话,照做。
帖子送出去后,其他兄弟在背后没少骂小六——什么叫“和元福第多少年纪念日”,亏他想得出来!可骂归骂,康熙头一个派人送了贺礼来,御赐的东西开了头,谁也不敢怠慢。
从老大开始,兄弟们到底都备了厚礼,纷纷登门赴宴。
那一日六阿哥府上张灯结彩,宾朋满座,李茂捧着账册笑眯眯地记账,库房里终于实打实地回了一波血。
从此,六阿哥王府便时不时来上一场名目新奇的宴会——“六阿哥学会骑马的第二十年纪念日”,“六阿哥头一回北巡的第十八年纪念日”,“六阿哥……”
这由头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满京城的兄弟提起他,又笑又骂。可每回帖子送到,礼却谁也不敢少备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