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底下的淤泥翻上来,又沤了三伏天。
“不是什么都敢吗?”常宁不由分说,一把拉起小六的手腕,把他摁到条凳上,“来都来了,尝一口。”
福全站在几步开外,本想转身走,可环顾四周,几张桌上坐着的不乏衣着体面的富贵人家,一个个端着碗喝得面不改色。
他又打量了摊主的案板和碗筷,收拾得倒还干净利落,指甲缝里也干干净净,他心里犯起嘀咕——莫非真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常宁已经积极地付了钱,三碗豆汁儿并三碟焦圈端上来,热气腾腾地摆在面前。
常宁豪迈地端着碗大口喝着,小六见状也捏着鼻子,像赴刑场似的凑到碗边,闭着眼抿了一小口。
那味道冲进嘴里的一瞬间,酸味在嘴里爆开,他的五官几乎挤到了一处。可奇怪的是,紧接着感受到竟然是一股奇异的醇香,小六下意识又咬了一口那焦脆的圈儿——“嘎嘣”一声,酥香满口。
他愣了一愣,又咬了一口。
常宁在旁边看得直乐,拍着桌子笑道,“哟呵!还真挺厉害的!比你五叔我头一回强多了!”
可旁边的福全就完全不行了——他端碗端了半天,凑到嘴边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反复几回,终究还是没能送入口中。
他看着对面那叔侄俩一个比一个喝得香,满眼都是困惑,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人是怎么咽下去的。
再往前走,小六的眼睛更不够使了。一个摊子前,老师傅往滚烫的铁板上浇一勺面糊,竹刮子滴溜溜一转,就是一个浑圆的饼皮。
师傅又磕个鸡蛋上去,蛋液在热气里迅速凝成白黄相间的一层,撒上翠绿的葱花,夹进一片薄脆,“刺啦”一声,香气猛地炸开,扑面而来。
“那是煎饼果子。”常宁又抢先掏了钱,买了一个热腾腾地递给小六。
小六咬了一大口——热、脆、香、咸,几种滋味在嘴里打架,他眼睛一亮,比他每日吃的那些软烂清淡的御膳好吃多了。
转过街角,香气又变了。一口大油锅里翻腾着金黄色的炸糕,面皮上爬满细密的油泡,旁边还有一大块白嫩嫩的糕,抹着暗红色的豆沙馅,再撒上一层金黄色的豆面,一卷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