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他幼年已经得过天花,可在“闻痘色变”的大清朝,这依旧极为少见——足可见他对这个六阿哥的重视。
这日早朝刚散,康熙一离开,底下的大臣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朝外走去。
索额图走在前头,还能听见后面的人在小声议论。
“又是三天了吗?”
“是啊,皇上又要去……”
“那位还不见好?这都几日了?”
“听说从小身子骨不行,估摸着……”
“哎,”不知是谁叹了口气,若真是不成了,照皇上对这位阿哥的宠爱,前朝后宫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了。
……
索额图淡定向前,面不改色,步子不疾不徐,将身后那些议论尽数收进耳底,只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心底掠过一丝惋惜——竟然,只有一个六阿哥吗?
康熙刚出了乾清宫往西华门而去,远远就瞧见太子在宫道边立着,显然已是等候多时了。
“皇阿玛!”太子快走两步,上前利落地行了个礼,“您可要去看望六弟?让儿子跟您一块儿去吧——”
“胡闹!”康熙低声斥了一句,眉头拧起来。
哪知太子并未退缩半分,反倒将腰挺得更直了些,“儿子也已经熬过了天花,如何不能去看看六弟?”
他说着将手里用黄绸包裹着的东西往前递了递,“这是儿子这几日抄写的《药师经》。到时候一并供奉在福佑寺里,定能保佑六弟早日康复。”
康熙神色稍缓,目光在经书封面上停了一瞬,伸手接了过来:“你有这份心意,朕心甚慰。朕会亲自替你供奉上去。”
他将经书拢入袖中,语气却陡然沉了下来,“至于去看小六,朕决不允许。”
太子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抬眼见康熙面上神色冷峻,那话便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在原地站着,目送康熙的轿辇一路往西而去。
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宫墙飘来。太子的袍角被吹得簌簌作响,他伫立在宫道正中,望着那道远去的明黄身影,良久没有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