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退一步之后,最后将小六安排在了西华门外的福佑寺——这里隔筒子河与皇宫相望,既能保证皇子远离宫内的传染源,又方便宫廷照应。
小六被挪出去那日,天阴沉沉的,一顶小轿悄悄抬出西华门,身后跟着几个出过花的宫人,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
德妃站在远处的角落上,死死地望着那顶轿子,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去。
她嘴唇翕动了半晌,想喊,嗓子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出不来。她想追上去,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泪珠子无声无息地滚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石砖上,洇开一小团一小团的深色。
她望着那道宫门慢慢地、慢慢地合上,把她的儿子关在了外头。
福佑寺里静得吓人。平日里香火缭绕的殿宇,此刻空空荡荡,只有风穿过廊柱的呜咽声。
小六身边只有安嬷嬷这一个熟人,李茂等人都没出过花,在小六被确诊为天花后,这群人便被隔离了起来。
后来果然大部分人也染上了天花,他们自然不能陪着主子去避痘。能熬过这一遭算他们有福气,熬不过,也是他们的命数。
宫里外也都开始严查是否还有别的感染者,就在这个关头,毓庆宫里,凌普急匆匆地进来,额头上一层细汗,显然是有要紧事,行礼后他凑到胤礽身边压着嗓子禀告。
胤礽听罢,瞳孔猛地一缩——他没想到,六弟染上天花的事竟能牵扯到他宫里的人。
“那小宫女,十几日前去大阿哥的宴上呈过菜——就是您那日赏赐过去的菜。回来没两日就说有些发热,恰好家里老娘病重,她便告了假出宫去了。”
“这人现在在哪儿?”胤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心口突突直跳。
十几日前——这比小六发热还早!要是这人找不回来,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说也说不清楚。
若被旁人发现了,只怕所有人都会认定,小六的天花是他一手安排的。
凌普抿着唇,遗憾惨白着脸摇了摇头:“三日前已经死了。奴才让人验过了,确实是天花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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