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得快要冒烟了,此刻见到茶水,立刻遮掩式地端起豪迈地一饮而尽——
下一秒,大阿哥的脸上的五官皱成了一团,这是什么茶?又甜又苦又涩又冰凉!
蜂蜜的甜腻混着川贝的苦,薄荷的凉意冲上脑门,枇杷膏的黏腻还糊在嗓子眼。可他不敢在太皇太后面前失礼,只能硬生生梗着脖子,把那一杯味道诡异的东西咽了下去。
小六看着大哥的动作,忽然瞪大了眼睛,小手指着大阿哥的喉咙,声音又惊又急,“大哥你脖子上有东西!”
大阿哥一愣。
“还在滚!”小六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小六担心极了,他是真的觉得这是大哥声音沙哑的理由,那团东西还会动,显然是活物,别是什么……耗子……之类的吧!
因此他脸上的哀戚越发真切,眼眶都微微泛红了,耗子进嘴了,人真的还能活?
太皇太后起初还没明白,等弄清楚后老人家难得地笑到肩膀都颤抖,苏麻喇姑上前帮她顺气,自己嘴角也一直高高挂着——六阿哥实在太有乐子了!
大阿哥整个人都是飘忽的。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了。
只知道后来苏麻喇姑拉着小六,温声细语地给他讲——男孩子长大都会变声,嗓子哑是正常的;脖子上那个会滚的东西,叫喉结。
小六听完,愣在原地,小脸慢慢涨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
大阿哥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肚子邪火——可偏生小六是真心实意的,那双眼睛干干净净,全是担心和内疚,他根本没办法怪罪。
送大阿哥出慈宁宫时,小六耷拉着脑袋,像一朵被霜打了的小花,一步一挪地跟在后头。
宫道上的风凉飕飕的,吹得他满头珠翠叮当作响。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大哥的背影,又飞快低下。
大阿哥在宫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终于魂魄归体。他低头看着眼前那个小豆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反倒是小六先开口,“大哥你别气,都是我搞错了——”
他绞尽脑汁想着赔罪的办法,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眼睛又亮了起来,“大哥,这样吧——你选福晋,我帮你看!”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很好地道歉方法,“你想要什么样的福晋,或者你讨厌什么样的福晋?”
大阿哥皱着眉,“你?你能行吗?”
小六拍拍胸脯,那副如意云纹项圈被他拍得叮叮当当响,一本正经的认真道,“包在我身上!我就在慈宁宫,哪天来了人选,我能不知道?”
“到时候再在老祖宗耳边吹吹边鼓,保证选到一个大哥你喜欢的!”
自己……喜欢的?
大阿哥怔住了。他以为福晋都是上头长辈定的,皇阿玛说谁就是谁,太皇太后指谁他就娶谁。可现在小六的话,像是一扇从未留意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依照这小子的法子——加上他在慈宁宫确实得宠——说不定……说不定他真的能娶到一个自己……自己喜欢的……
大阿哥想到这里,脸颊“唰”地一下烧起来,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不敢再看小六,更不敢再往下想,丢下一句“就按你说的办”,转身便走,步子又急又快,仿佛身后有什么人在追他。
春天的宫道上,不知从哪里卷来的桃花花瓣正在纷纷落下,打着旋儿追在大阿哥身后——他的春天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