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活着。
后来那个笑变大了,变亮了,变成了全校最吵的女生的笑。所有人都以为她没心没肺,所有人都以为她永远在笑。
只有周砚白知道,她笑之前会先甩一下头,像在甩掉什么画面。
只有周砚白知道,她在墙角的砖缝里塞过一个纸团,上面写着“为什么没有人帮我”。
只有周砚白知道,她书包侧袋里那副双节棍的握柄上缠的防滑胶带,是她自己缠的,因为她的手太小,不缠握不住。
只有周砚白知道,她每次路过宠物店都会停下来看橱窗里的小狗,然后低头笑一下,再走。
这些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站在天台边缘,风把眼泪吹干了。他想起高一那个黄昏,米米蹲在巷子口喂那只瘸腿黄狗,嘴里念叨着“没人要你,我要你”。他站在巷子另一头,手里提着一袋猫粮,远远地看着她。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他只知道她跟他一样,身上有伤。
后来他知道了。但他还是不知道,她经历了那些之后,是怎么做到还能对一只流浪狗那么温柔的。
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在知道他的病之后,还能笑着说“我来了”。
一只绿色的蝴蝶从他眼前飞过去。很轻,很淡,翅膀上带着若有若无的青苹果味。
周砚白笑了。跟米米一样,很轻,很淡。
“米米,”他说,声音被风吹散,“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张开双臂。
天台风很大,把他往前推了一把。他的一只脚迈出去,踩进了虚空里。
一滴眼泪从眼角流出来。落得很慢,比他的身体慢。那滴泪里闪过一些画面——
一只三花猫和一只瘸腿黄狗,在一间温馨的小房子里。客厅里有一张双人沙发,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女生在笑,声音很大,像要把天花板掀翻。一个男生在看她,嘴角弯着,很轻,很淡。窗台上放着一排青苹果,阳光很好。
那是他们本该有的以后。
一滴泪落地。
蝴蝶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