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为水,君为舟。
李玄真当真是好比喻!
满堂学子,无一不是面色骤变。
一直捋着胡须沉默的冯无忌,昏黄的老眼,在这一刻变得明亮无比。
站在一旁的讲师,心中震荡,久久不能平复。
就连不喜钻研策论文章的冯清婉,都听出了李玄真这番话语当中蕴含着的至理。
冯无忌捋着胡须,一边点头,缓缓开口,“君是舟,民是水,朝堂百官不过是操舟之人。”
“操舟者若只盯着舟上人的脸色,不顾水下暗流汹涌,那这艘船就算再大,也迟早要翻。”
“修身忠君安民,说到底是操舟之术。”
“可若连水性都不懂,操舟之术再高明又能如何?”
李玄真闻言,上前一步,拱手开口,“弟子以为,仕途之道,首重知水。”
“知水之缓急,知水之深浅,知水之怒,知水之怨,然后,才是修身忠君安民。”
“若不知水,修身修得再好,不过是象牙塔里的泥菩萨。”
“忠君忠得再死,不过是愚忠误国的佞臣。”
“安民安得再勤,不过是隔靴搔痒的空话。”
话音落下。
冯学堂内,死寂一片。
眼前这位,当真是不学无术的纨绔?!
谭奇脸色惨白如纸,僵愣在原地。
他不是不想反驳,而是没办法反驳。
只因,李玄真的这番话,从头到尾都在拆他立论的根基。
他引的是圣贤经典,而李玄真问的是经典背后的人间现实。
他讲的是书本上的为官之道,而李玄真讲的是庙堂真正的根本。
讲师浑身颤抖,嘴唇抖了半天,可到最后只是吐出两个字儿,“至论。”
冯无忌开口,“这番道理,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李玄真尴尬一笑,挠了挠头,“是弟子逛花街柳巷时,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
听得这话的冯无忌,也是嘴角一抽。
说书先生?他才不信。
哪个说书先生能讲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等振聋发聩之言?
明摆着,是这小子不说实话。
这话落在谭奇耳中,格外刺耳!
他苦读圣贤书,可到最后,却比不过一个整日流连花街柳巷的纨绔!
还是他最擅长的策论。
最关键的是,这纨绔还说,道理是从花街柳巷听来的!
这是在打他的脸,狠狠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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