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将安神香收回包里,答得十分干脆:“钱借你,梦另算。”
她扣好包,却没立即起身,目光从靠墙的剑袋上移了回来。
“不过,今天那张榻还空着。”
“什么榻?”
“船顶上那张。说好了回来带你去坐的,忘了?”
周衍看看刚归置好的房间,又看看她,“现在?”
“现在。你别一坐下,就又想着那几个罐子。”
他笑着往床头靠去,把枕头垫好。孟夏仍坐在桌边,指间玉铃轻轻一响,那座一直藏在她梦里的城,便缓缓向他展开。
……
灯光是从水里先亮起来的。
一线金色擦过船底,周衍低头,才看见两岸的鱼灯接连倒映下来。楼船正从桥洞下穿过,桥顶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下一刻,眼前豁然开阔。
河岸上的楼窗一扇扇亮起,灯火随水波晃动,一直延伸到长街深处。有人倚栏招手,卖糖人的挑担过桥,担边那盏红灯随步子悠悠摆着。
周衍站在楼船顶层的露台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隔着一张灯纸看时,他只觉得景色精巧。此刻风真从桥洞里追来,吹开他额前的头发,河水又在脚下轻轻拍着船舷,才觉出这一条河,原来能这么长。
“不是叫你来站着的。”
孟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循声走进露台后的小阁,见她也在梦中显出了身影,正坐在窗下的长榻上。她将一只软垫推到旁边,让出半张榻。小几上果然摆着茶,热气被窗外的风吹向河面。
周衍坐下来,才伸直腿,孟夏已将歪到他这边的一只靠枕抱回怀里。
“这个是我的。你的在后头。”
他往后一靠,果然也有,竟比家里的枕头还舒服。
“你平时在这儿待多久?”
孟夏抱着靠枕,朝窗外扬了扬下巴:“到前面那座桥,要是还不想下船,我就让它慢一点。”
周衍望向前方。河上又有一座桥,桥外的灯比近处疏,天边却悬着一轮很低的月亮。
“那今天就慢一点。”
身下的船渐渐缓了。孟夏把下巴搁在靠枕上,也没再说话。两岸的灯火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周衍靠着软垫,望向她正看着的那一片河岸,终于没再惦记别的事。
……
玉铃再次响起时,周衍睁开眼,目光从梦中的河灯回到了桌上的灯光。
孟夏用手撑着脸,坐在桌旁看他。见他醒来,她先瞥了眼窗外,“天都黑了,还慢一点呢。”
“你问我舍不舍得的。”
“我哪问了?”
周衍想了想,好像确实没问。可她明明一直没让那艘船靠岸。
孟夏提起包往外走,他也从床上起来,拿了钥匙。到了门口,他看见靠墙的长剑,习惯性伸了一下手,又放下了。
先送她回去,再一起吃顿晚饭。
剑就留在屋里。难得有人请自己躺着看灯,总不能连吃顿饭,都像随时要起身斩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