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嘴脸,想起孙婶蹲在巷口的那句“我就说吧“,想起他爹在灶台边那句“再试一年“。他攥紧了拳头,右手伤口被攥得生疼,但他没松。
回到D区巷口的时候,孙婶已经收了碗进屋了。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从她家窗户透出来。李强脚步没停,走到自家门前。
门缝里透出一点油灯的光。他推开门,王翠花还没睡,正坐在床边缝补一件旧衣裳。李铁柱在旁边床上已经躺下了,打着低低的鼾声。
王翠花抬头看到他,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兽皮背心上。“强子……你这是——“
“妈,“李强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我找了个活儿。明天开始,每天天亮前出门,天黑前回来。您别担心。“
王翠花手里的针线停了。她看了看那件背心,又看了看儿子脸上的表情。她嘴唇抖了抖,最后什么也没问。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指是凉凉的。
“早点睡。“她说。
李强嗯了一声,脱了背心叠好放在枕头边。他躺下的时候,棚屋的顶棚又在哗啦响。外面远处的探照灯又一次扫过夜空,昏暗的光斑在铁皮顶上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他闭上眼。黑暗中他听到他爹的鼾声、他妈翻身的窸窣声、以及他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砰砰。像打铁柱的声音。
明天凌晨四点。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然后终于睡了过去。
四个小时后,天还是黑的。凌晨三点五十,D区最里面那间棚屋的门轻轻开了,一个瘦高的人影闪了出来,身上套着一件不合身的兽皮背心。
冷风灌了他满脸,他打了个哆嗦,但脚步没有停。
他穿过还在沉睡的D区巷子,经过孙婶的窗户——她家的灯还黑着,里面传来呼噜声。经过早点摊的位置——张大娘的三轮车还没推来,操场上空无一人。经过那根他打了一年的铁柱子——铁柱在暗光里泛着冷冰冰的金属色,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李强经过铁柱子的时候脚步慢了半秒。他抬手摸了摸柱身上那个被他拳头砸出来的凹痕——其实是个很浅的印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他知道它在。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