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多少粮票不?“
李强没说话。
“你妈在食堂帮厨,一个月三十斤粮票。我维修队二十斤。我俩加一块五十斤,够三个人吃?——不够。一个月至少缺口十斤。去年你练功,你妈把她的份额省给你吃,自己啃了两个月的野菜根,你晓得?“
李强的嗓子眼发紧。
李铁柱吐了一口烟:“你去年考完我就跟你说了,最后一次。今年你又去,我没拦你。但你妈怕你饿着,她连着加了二十天班给食堂杀鸡,干到手指头肿得跟萝卜似的——你看见过吗?“
李强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粥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瘦、黑、眼睛底下全是青色。
“爹,“他的声音哑了,“我知道。我——“
“我不拦你。“李铁柱突然说。
李强抬头。
李铁柱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灰,重新塞回嘴里,叼着,含含糊糊地说:“你再试一年。就一年。但这一年你也得给老子想想后路——练功可以,别把命搭上。家里就你一个儿子。“
李强鼻子一酸,使劲憋住了。
他点了点头:“嗯。“
那天晚上王翠花下班回来的时候,李强已经躺在床上了。他听见他妈进门的声音,然后是他爹压低了声音说话。他妈听完没出声,过了一会儿,灶台那边传来切菜的声音,比平时重一些。
李强闭着眼躺了很久。棚屋的铁皮顶棚被风吹得哗啦响,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探照灯扫过天空的低沉嗡鸣。他没有睡意。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铁皮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他攒了三个月的贡献点票券,面额都不大,五块、十块、二十块,堆了一小摞。他数了一遍,六百四十点。
这是他在D区打零工攒的,帮回收站分类废品、给热电厂搬煤渣、给食堂卸菜。白天练功,晚上干活,攒了三个月。本来是打算给家里换个好点的炉子,冬天太冷了,他妈手脚总是冰凉的。但今天他改了主意。
他要拿这些贡献点,去办一件大事。
第二天一早,李强天没亮又出了门。这回他没去操场打铁柱,而是拐向了基地东区。
东区是基地的“灰色地带“。名义上归基地管辖,但实际上这里聚集了各种牛鬼蛇神——黑市商人、退役猎杀者、逃犯、赌徒、还有那些既不想从文也不想从武但也不想饿死的边缘人。
李强穿了一条偏僻的巷子,巷子越走越窄,两边都是锈迹斑斑的铁皮棚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混着劣质酒精的味道。
走到巷子尽头,有一间用废旧集装箱改成的屋子,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老马杂货“。
李强掀开厚重的油布帘子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吊在房梁上的白炽灯泡晃来晃去。
一个头发花白、左腿明显短了一截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正用一把小刀削木头。他听到动静也没抬头,只是用那种见惯不惊的语气说了句:“买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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