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无数殉葬守山人临死前的悲戚幻影在眼前走马灯一样闪过。他单膝重重跪倒在河滩乱石之上,手掌深深抠进泥沙碎石,掌心被石棱割破,鲜血混着泥水浸透指尖。
陆衍也受到重创,往后退了两步,单膝屈膝,灰袍下的身躯剧烈颤抖,身上那些代表天道惩戒的黑色裂纹蔓延得更多。
“它在攻心。”陆衍艰难开口,声音都有些嘶哑,“用万古死亡幻象,瓦解我们的心志。一旦心神溃散,一切就都结束。”
“我知道。”
陈砚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眶泛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泥土里。那些死亡幻影还在眼前盘旋,覃石叟消散的模样、苏微泠化作流萤的模样、一代代守山人赴死的模样轮番浮现。
可恐惧没有吞噬他。
悲痛化作了底气。
他撑着膝盖,一寸寸重新站直身体。
“千千万万人,不甘困于宿命。”陈砚抬眼望向沉沉天幕,声音不算怒吼,却字字清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你可以压垮山河,可以损伤血肉,可以夺走性命。但你夺不走人心里那一点不肯屈服。”
话音落下。
河滩上,老农、后生、妇人、少年匠人,所有人齐齐同声附和。
“夺不走!”
人声汇聚,此起彼伏,震荡山谷。
地底神骸又是一声长鸣,地脉金光暴涨,沉印表面的裂纹扩展得愈发宽大。
眼见枷锁即将崩毁,天穹之上的寂灭黑潮骤然收缩,紧接着,凝聚成一道漆黑巨柱,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向着江岸当头砸落。
终局最重一击,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