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内,宿命枷锁几乎要撕裂他的经脉,无边疲惫席卷四肢百骸,无数次想要闭眼沉沦。
可他脑海闪过一幕幕画面:
阴樟坪随风飘散的石粉,是覃石叟一生补山凿石的坚守;
古涝沟崖顶石化的身影,是向清禾以身钉锁的决绝;
漫天消散的莹白流萤,是苏微泠倾尽魂灵的期许;
河滩之上万千百姓挺直的脊背,是人间不肯屈服的傲骨。
这些画面如同淬火烈火,烧尽心底萌生的退意。
他抬手抹掉唇角血迹,双目灼灼,抬眼直视那片灰蒙蒙的天障。
“天道!”
陈砚放声呐喊,声音穿透轰鸣震荡,响彻清江两岸,千山万谷皆传来回声。
“你捏造祸乱,构陷先民,以万山作坟,以众生为棋!”
“世代守脉,非是罪徒;地底残魂,本是冤灵;上古神骸,并非妖魔!”
“你以规则为名,行屠戮禁锢之实。今日,人间不肯再做你案上鱼肉,匣中祭品!”
陆衍侧头望向身旁少年,万古冰封的眼底漾开波澜。
他等了千万年,终于听见这一声,来自凡人,直面苍天的诘问。
地底神骸再度长鸣,地脉金光自无数岩缝之中汩汩涌出,顺着土地攀援而上。那是上古神骸残存的神力,不再是被天道锁死镇压的暴戾,而是听见人间呐喊之后,递出的一份援手。
沉在清江中央的散毛沉印,黑色印体剧烈抖动,印面之上,天道刻下的锁神纹路,一寸寸,开始龟裂。
枷锁,已生裂痕。
但天穹之上的寂灭威压,并未衰减半分。反而愈发厚重,如万顷黑海,准备倾覆而下,碾碎这一团胆敢逆命的人间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