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论。
其余三人皆是一愣。
后生急道:“首锁是阵眼枢纽,不复原,那其余锁点早晚接连崩坏啊。”
“不是不修复,是不能完全复原旧锁。”陈砚解释,“旧的巴人锁脉大阵,建立在三万年前,适应的是古武陵的地脉状态。历经千年开山、地震、水流侵蚀,还有散毛沉印事件带来的地脉震荡,如今群山内部地质已经和上古时代不一样。强行恢复原版古阵,阵体和当下地脉不匹配,反而会造成新的撕裂。陆衍恰恰就是看准了旧阵本身已经存在先天缺陷,才能够步步蚕食。”
阿卜恍然大悟:
“所以,要改阵?”
“改阵。”陈砚语气笃定,“沿用巴人锁脉的核心法理,但依照当下清江武陵实际地脉状况,重新调整锁纹排布。不再是单一厚重的禁锢,改成疏堵结合。允许微量逆气有序泄散,不会堆积在地底不断积蓄毁灭力量,同时死死拦住大规模逆元冲出囚笼。旧阵一味硬堵,越堵压力越大,压力积攒到极限必然总爆发。这正是旧阵最大死穴,也是陆衍可以利用的破绽。”
向清禾敏锐捕捉到关键:
“重构阵眼,需要什么?梯玛古祭器,血脉,还有……大量人手。单单靠我们四个,就算不眠不休,也不可能完成横跨群山的阵纹重铸。”
这句话戳破现实困境。
重构整套次级锁阵,不是山洞里面刻几行符文那么简单。多处山谷、溶洞、暗河节点都要同步调整。仅凭四人,纵有通天本事,也分身乏术。
陈砚早已经想好对策:
“梯玛一脉,不止阿卜一人。武陵群山之中,散落不少梯玛后裔,很多人早已不再行古祭,隐于各个土家村寨,耕田度日,他们掌握残缺古法,只是畏惧乱世纷争,不愿意再卷入山海秘事。还有一部分匠户后人,就是当年修筑土司要塞、开凿溶洞祭台的工匠家族,世代流传石纹图谱。”
“以前,秘事不能惊扰俗世百姓。但是现在,山河浩劫悬在所有人头顶,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把守脉局限在我们小圈子。我们要寻访散落群山的匠户、梯玛后裔,集结力量。”
阿卜神色凝重:
“很多后裔早已经废弃传承,不少人只当古老传说是祖辈瞎编的故事。想要说服他们出山共守地脉,谈何容易。更有一部分人,听闻过山海地脉力量,心中存有贪念,未必可以信任。”
“会有阻碍,也会有风险。”陈砚坦然承认,“但这是跳出陆衍棋局唯一出路。他博弈的是地脉,我们博弈的是人。”
谈话之间,屋外山风骤然变化。
一阵阴冷的风穿过竹林,烛火猛地剧烈摇晃,火光忽明忽暗。
陈砚猛地抬眼望向南方。
一股淡淡的逆气波动,从龙尾碛方向升腾而起。
“来了。”陈砚面色一变,“陆衍没有继续攻打黑石洞。他放弃进攻阵眼,调转目标,动手袭击最南边的次级锁点——龙尾碛。”
向清禾瞬间握紧腰间短刀:
“声东击西?我们刚刚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黑石洞首锁,他转头进攻别处!”
“不是声东击西。”陈砚站起身,眼神沉静,“这是他新一局的开始。知道我已经苏醒,硬抢首锁没有把握。他选择逐个拔除外围锁点,以此逼迫我们分兵。试探我如今的脉力深浅,试探我们能够集结多少力量。”
后生急得站起身:
“那我们立刻动身赶去龙尾碛!”
陈砚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拦住冲动:
“不急。现在赶过去,又落入老循环。他动手破坏,我们奔波救火。”
“阿卜,你留在木屋,继续稳固隐山结界,同时传讯,联络就近两处村寨的梯玛后裔,尝试邀约他们前来汇合。”
“向清禾,你带后生轻骑赶向龙尾碛。你们不去阻止破锁。任务只有两件:探查陆衍动用什么手段破坏锁点,记录锁点损毁形态,不要和陆衍缠斗,遇到他本人立刻撤退,保全自身优先。”
向清禾微微蹙眉:
“放任他损毁龙尾碛锁点?”
“短暂舍弃一处次级锁点,换取看清他全新破锁手段。”陈砚声音冷静,“我们不能再被局部锁点得失牵着鼻子。我留在此地,一边梳理重铸大阵的初步构想,一边以地脉感知全程追踪龙尾碛的变化。你们探查归来,我们再完整推演他的全新路数。”
这样的抉择,无比煎熬。
眼睁睁看着一处上古锁点遭受摧毁,意味着山下附近村寨,很快就要遭遇小规模地气异动,山洪、瘴雾、山祟躁动会接踵而至,会有无辜乡民承受苦难。
可若是为了救下一处锁点,全队奔赴过去,其余六处全部暴露,全盘局势会更加被动。
取舍二字,重如万山。
向清禾短暂沉默,随即重重点头:
“明白。我们会万分谨慎。”
二人不再耽搁,简单包扎伤口,携带药囊与勘脉器具,推门冲入山林,朝着南方龙尾碛疾驰而去。
木屋之内只剩下陈砚与阿卜。
屋外竹叶被山风刮得哗哗作响,远方群山深处,隐约传来低沉闷闷的地脉轰鸣,一声声遥遥传过来。那是龙尾碛方向,锁点正在遭受冲击的信号。
陈砚走到木屋外的石阶坐下,双目微闭。
神魂力量顺着地脉脉络蔓延出去,无形无质,穿梭岩层暗河,跨越数十里山野。
他“看见”龙尾碛那处临水溶洞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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