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撞在地脉凝成的幻影屏障之上,细碎的微光如同碎星四下飞溅。
冲上来的几名逆道门徒挥出淬毒短刃,每一次劈砍,都在那两道土司残念幻影的躯体上荡开一圈圈灰白涟漪。幻影本就是地脉记忆投射,并非血肉之躯,挡得住一轮猛击,却扛不住持续不断的猛攻。每承受一刀,他们的轮廓便会变得稀薄一分,身影边缘不断消融溃散。
“虚妄幻象,也敢拦我等大事!”
领头的逆道门徒面色阴狠,手腕翻转,从腰间摸出一支黝黑骨管,猛地拔开塞子。一团漆黑粘稠的浊雾自骨管喷涌而出,如同毒蛇吐信,直扑那两道守护在祭台前的土司幻影。浊雾接触幻影的瞬间,如同强酸腐蚀,幻影躯体滋滋冒烟,大片轮廓快速消融。
“噗!”
其中一名土司幻影身躯剧烈抖动,半副身躯直接化作漫天飞散的灰雾,残存的虚影踉跄后退,再也撑不住防御。
阿卜站在祭台侧边,手中铜铃疯狂摇晃,铃音震颤得几乎要崩裂。主持昭枉古祭已经耗尽他大半心神,苍老的面庞毫无血色,额角汗珠顺着皱纹不停滚落,浸透身上土布短衫。他想要分出力量稳固幻影,可全部心神必须锚定祭祀流程,一旦铃音中断,整个昭枉仪式当场崩塌,积攒数百年的残禁执念会瞬间彻底暴走,山下数十座村寨顷刻就要承受灭顶之灾。
“陈砚!不能分神!归脉仪式不能断!”阿卜嘶吼出声,声音沙哑撕裂,“这些幻影本就只是地脉记忆,拦不住多久!”
山下山沟方向,厮杀声响依旧此起彼伏。
向清禾孤身一人拖住数名逆道好手,短刃与对方兵器碰撞,叮叮当当的金属脆响连绵不绝。她武艺精湛,可对方人数占优,轮番围攻缠斗,身上衣袖已经被刀锋划开数道裂口,小臂一道浅浅刀口渗出血迹。她余光瞥见祭台这边危机迫在眉睫,想要抽身回援,却被敌人死死缠住,寸步难以脱身。
向导后生守在药草屏障火堆旁,一边不断往火堆里添入驱虫驱浊的草药枯枝,一边焦灼地望向大殿台基的方向。药草燃烧产生的浓白烟幕还在勉强阻拦向下流淌的残禁黑雾,可火堆边缘不少草药已经快要烧尽,用不了多久,这一道临时屏障就会彻底失效。
整片老司城废墟,此刻已经走到全盘皆输的悬崖边上。
祭台中央,半块散毛土司铜印静静安放在青石主台之上。
经过诉枉环节之后,原本狂暴四散的灰黑色残禁雾气,已经褪去大半凶戾,化作温顺流转的烟霭,盘旋环绕祭台四周。满山各处遍布的土司幻影,十四土司与覃烜的身影,戾气已经消散,只剩下沉甸甸的怅然与释然。真相被山河听见,埋藏三百年的心结,本已经走到可以归于沉寂的关头。
可暗河深邃洞口之内,一股更为强横阴冷的力量正在缓缓升腾。
地底岩层挤压轰鸣的声响愈发沉重,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巨兽沉睡之中沉重的心跳。隆隆闷响自地下穿透土层,震得整片废墟地面持续微微抖动,台基缝隙之中不断弹跳细小碎石瓦砾。
“哈哈哈——”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暗河幽深黑暗的洞口悠悠传出来,在山谷之间来回回荡。笑声不疾不徐,带着胸有成竹的狂妄,裹挟着地底阴冷湿寒的水汽,压过呼啸山风,盖过兵刃交击的厮杀。
一道高大的人影,缓步从暗河阴影之中走出来。
此人便是逆道的主事者陆衍。
他一身灰黑色粗布长袍,衣摆沾满暗河淤泥水渍,右手掌心托举着另外半块散毛土司大印。两半印玺本是一体,此刻隔着数十丈遥遥相对。两块残印之间,隐约有淡红色的丝线遥遥牵引呼应,铜印表面古老土司纹路,正在忽明忽暗交替闪烁。
陆衍脚步踩过遍地荒草碎石,一步步向着大殿祭台走来。他周身没有弥漫滔天凶煞,可仅仅是行走之间,周遭流动的残禁烟霭,竟不由自主向着他掌心那半块印玺归顺涌动。
“陈砚,费心费力,主持昭枉古祭。”陆衍声音平淡,目光落向祭台上的陈砚,“费这么大功夫,去消解一段陈年旧怨。何其可笑。”
陈砚站在主祭台之上,背脊挺直,没有回头去看扑杀过来的逆道门徒,目光直视步步逼近的陆衍。
“可笑的是你。”陈砚的声音穿透山风,清晰传出,“十四土司与覃烜的悲剧,根源是时代大势下两难抉择。地脉承载这份心结三百年,年年积蓄怨气。你不去化解,反而刻意放大痛苦,撕裂清江整条地脉,拿万千山野百姓性命,成全你所谓脉洗大道。”
“大道?”陆衍仰头低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巴人先民修筑地脉封印,强行锁住武陵群山本就躁动的地脉元气。世代土司、梯玛,一代又一代,不过是做枷锁的看守者。脉洗,便是打碎枷锁,释放地脉原本力量。牺牲一部分凡俗人命,换山河回归本真,代价值得。”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那半块铜印高高举起。
两半破碎的土司大印,遥相呼应。
一瞬间,一黑一灰两股力量,分别从两块残印向外爆发。陈砚这边,是经过昭枉诉枉之后,褪去戾气、归于平和的残禁烟霭;陆衍手中,是被他在地底裂隙之中刻意滋养、催化放大的狂暴地脉浊力。两股力量在空中猛烈碰撞,半空之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冲击波,周边荒草被狂风狠狠压伏在地。
“你想要归脉,让执念重新沉睡地底。”陆衍眼神冷冽,“我偏要唤醒一切。”
话音落下,陆衍左手捏起一串晦涩古老的咒诀,嘴唇快速翕动念诵咒语。
他手中半块印玺裂纹处,大量漆黑如墨的浊雾汹涌喷薄而出。浊雾扩散出去,瞬间缠上废墟各处那些本已经趋于平和的土司幻影。
那些本已经放下仇恨的记忆幻影,被黑色浊雾缠绕侵蚀。
肉眼能够看见,幻影的轮廓重新染上暴戾的灰黑。覃烜孤寂的身影,眼底再度翻涌悲愤怒火;十四土司一众幻影,一部分人被浊雾勾起旧日恐惧与自私,神色重归偏执。刚刚被真相抚平的心结,遭到外力强行搅动撕扯。
“不好!他在用半印之力,反向污染地脉记忆!”阿卜瞳孔骤缩,急得浑身发抖,拼命摇动铜铃,试图抵消浊咒的侵蚀。
可陆衍手握另外半枚核心印玺,占据地利,力量极强。铃音的安抚效果,被不断压制。
那几名冲至祭台跟前的逆道门徒,看见主事者出手,士气大振,再度提刀猛冲,就要冲上青石祭台,想要近身袭杀陈砚。
眼看刀刃距离祭台台阶只剩数步。
骤然之间,一道身影斜地里猛冲过来。
是向清禾!
她拼着硬挨敌人后背一记刀伤,强行摆脱缠斗对手,浑身带伤飞扑而至,短刃横挥,硬生生拦在祭台台阶之下。刀锋翻飞,死死抵住冲上来的逆道门徒。刀刃相撞火花四溅,她后背衣衫被刀锋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浸透布料顺着腰侧往下流淌,每一次挥刀,伤口都传来撕裂般剧痛,额头上痛得冒出一层冷汗。
“休想靠近祭台!”向清禾咬着牙厉声喝喊。
以一人之力,死死堵死通往祭台的台阶通路。
可敌人不止眼前这几人。又有两名逆道喽啰绕开正面,打算从祭台侧面断墙废墟翻爬上去,打算从侧后方偷袭陈砚。
局势再度恶化。
阿卜已经无力兼顾御敌,铜铃的铃音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断续。一旦铃音中断,启墟、诉枉的效果全部作废。被浊雾污染的万千土司残念,会彻底失控暴走。
陈砚站在祭台中心,心中飞快权衡。
归脉仪式,现在已经走到最关键节点。归脉,需要将全部已经被真相安抚的执念,引导回归地脉岩层深处沉沉睡去。仪式需要完整持续,不能被外力打断。
可陆衍手握另一半印玺,持续施加反向咒力污染幻影。外面厮杀不断,敌人源源不断试图破坏祭祀。
若是继续硬走完完整归脉流程,在敌人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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