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走后,坤宁宫那盏灯,又亮了半宿。
今早天没亮,皇后就起了。
梳洗罢,周皇后换了身半旧的藕色衫子,头上只一支素玉钗。
随行的两个女官、四个内侍,一顶青布小轿,连仪仗都免了。
动身之前,她先打发人往嘉定伯府送信:娘娘归宁,一切从简,不许张罗。
信到府里,天还没亮透。
周奎披着衣裳爬起来,一边叫人扫院、擦桌、搬香案,一边把年前新的的一幅字挂到二厅正墙,又催着几房妾室换新衣、梳头。
“娘娘今儿回来,都给我打起精神。”
日头刚爬上墙头,轿子到了门口。
周奎领着阖府上下跪了一地。
周皇后先扶了父亲一把,又朝后头抬抬手:“都起来,这是家,不是宫里。”
周奎直起身,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亲自引着女儿往里走。
二厅里摆了一桌,四冷八热,鸡鸭鱼肉堆得冒尖。
周奎一样样往女儿跟前让,又命人抬出两只描金匣子,一件一件往外呈:一串东珠,一支点翠钗,一块羊脂玉牌,末了取出一轴字。
“这是董玄宰的字。旁人拿金山银山,老臣都没松手。”
周皇后看了一眼,没接,只点头:“爹有心了。”
酒过一巡,她把杯子放下。
“都退下。”
女官、内侍、丫鬟、婆子,连着周奎身边两个妾,全退到廊下。
厅里只剩下父女两个。
周奎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娘娘...”
“爹,女儿今日回来,不全是看你。”
周皇后把杯子往里挪了挪:“九边欠饷,兵丁哗变,折子一封一封递到御前。京营的兵,饷欠了大半年,脚上连双草鞋都置不起。”
“陛下想募勋戚助饷。家底厚的,先带个头。女儿先来跟爹通个气。”
闻言,周奎脸上那点笑,一层一层褪了下去。
他搁下杯子,长出一口气:“娘娘有所不知。老臣这点家当,看着风光,其实都是虚的。”
“城外那几处庄子,连年荒歉,租子收不上来,早些年放出去的钱,利钱收不回一分,本钱也烂在里头,尽是死账。”
他越说越慢,肩膀一点点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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