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州望族。虽不如楚家势大,但世代清白,码头、盐铺、漕运、药铺生意做得扎实,四里八乡都念乔家的好——荒年施粥,疫病赠药,学堂捐钱。父亲常说:“商道即人道,药铺卖的是良心。”可那一夜,本该大喜的,变成了灭门。他想起那盏青灯,想起无相最后的话:“契约已成,仇敌立毙,富贵立至。”可他们离开都梁山已数日,楚家没传来任何噩耗,反而越发显赫。是契约不灵,还是时候未到?
天蒙蒙亮时,船在一个野渡口靠岸。乔家庄就在二里外。庄子有土墙围着,四角有哨楼——此刻,哨楼上空荡荡的。太静了。连鸡鸣狗吠都没有。盛夏清晨,本该有炊烟、人声、孩童哭闹,可庄子像死了,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
七人没走正门,绕到庄子西侧。这里有段矮墙,墙头野草疯长,显然久未打理。翻墙进去,落脚是片菜园,菜都枯了,垄间杂草有半人高。“不对劲。”乔天德俯低身子,“庄子再败落,也不至于荒成这样。你看那井轱辘,绳子都烂断了,至少两月没人打水。”
正说着,前方宅院门吱呀开了。出来个老妪,提着木桶,踉踉跄跄往井边去。是乔家老太太的陪嫁丫鬟,姓赵,乔守拙叫她赵嬷嬷。三个月不见,她头发全白了,背佝偻得像要折断。“嬷嬷!”乔守拙忍不住喊。赵嬷嬷浑身一震,桶掉在地上。她慢慢转身,浑浊的眼睛看了半天,忽然捂住嘴,眼泪滚下来:“老、老爷……真是您……老天开眼啊……”她扑过来,抓住乔守拙的手,那手瘦得只剩骨头,冰凉。“其他人呢?老太太呢?”乔守拙急问。
“都、都在屋里……”赵嬷嬷泣不成声,“都病了……自打从城里逃过来,一个接一个病倒。郎中来看了,说是‘瘴疠’,开了药也不见好。这半个月,已经走了五个了,昨天……昨天三房的小妞妞也没了,才六岁……”她忽然想起什么,死死攥住乔守拙,“老爷,您快去看看老太太!她、她一直撑着等您回来,今早忽然清醒了,说听见您的脚步声……”
乔守拙心往下沉。
乔家祖宅在庄子中央,五进大院,如今只开了东厢几间屋。一进门,浓烈的药味混着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廊下或坐或卧着十几个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看见乔守拙七人,有人愣住,有人揉眼,终于有人哭出声来。
“守拙回来了……”
“大哥!大哥还活着!”
哭喊惊动了里屋。帘子一掀,出来个中年妇人,是乔守拙的二婶。她瘦脱了形,但眼睛还亮,看见乔守拙,眼泪唰地下来,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只压低声音:“快进来,娘在等你。”
最里间的卧房,窗子紧闭,闷得人喘不过气。床帐垂着,隐约可见一个人形。乔守拙跪到床前,掀开帐子。老太太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这可是三伏天。她脸上一点肉都没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皮耷拉着,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娘……”乔守拙握住她的手。那手枯如鸡爪,腕骨伶仃。老太太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看见乔守拙,她混浊的眼里忽然有了光。
“守拙……”声音细如蚊蚋。“是儿子,儿子回来了。”老太太吃力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又看向他身后六个年轻人,一个个看过去,嘴唇哆嗦:“都、都回来了……好……好啊……”“娘,您别说话,好好养着——”“听我说。”老太太打断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撑着坐起些许,“庄上的人,不是病。”
乔守拙一怔。
“是毒。”老太太一字一句,眼里迸出恨意,“楚家……在水井里下了毒。慢性毒,让人一天天虚弱,咳血,最后高烧而死……看着像瘟疫……”“您怎么知道?”“赵嬷嬷的儿子,在楚家厨房帮工。”老太太喘着气,“楚万钧……那个畜生,在庆功宴上喝多了,当着下人的面说……说‘乔家的地,乔家的宅,乔家的人都该干干净净地消失’……那孩子连夜逃出来报信,可、可已经晚了……”她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带血的痰。
乔守拙浑身发冷。他想起进庄时那口烂了绳的井,想起满庄的枯败,想起那些“病人”眼里的死气。不是天灾,是人祸。楚家不仅要乔家死,还要乔家死得“自然”,死得不留话柄!
“得亏留鹤师傅在,”老太太喘息着,“他弄了个方子,勉强保了大家的命,又悄悄地差人到扁担河取水,才把日子撑了下来……”她抓住乔守拙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娘不行了……但乔家不能绝!庄上还有三十七口,大多是妇孺……你得带他们走……走得远远的……”
“我回来了。”乔守拙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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