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寒气刺骨,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都冻裂。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一蹬地面,身形腾空而起,手中铡草刀高高举起,借着下坠的力道,狠狠劈向冰面——“铿”的一声脆响,刀刃被坚冰弹起,只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未伤分毫。
岸上楚家人的嘘声尚未响起,人群中,相家总教头忽然从芦席棚中甩出一捆燃着青焰的火油绳,绳上的火焰滋滋作响,带着刺鼻的油味,径直飞向乔守拙。
乔守拙眼角余光瞥见那捆火油绳飞来,心念电转。来了。他等的就是这个。相家愿意出手,是因为前些日子他悄悄送了二十车暖炭过去,救下了相家在寒冬中冻僵的十余名弟子。那份人情,今天还了。他手腕翻转,第二刀不斩冰只斩绳——刀锋掠过,燃火的绳段应声断裂,落在方才那道白痕之上,青蓝色的火焰瞬间蔓延开来,竟钻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缝,顺着冰面往冰层下烧去。火油在冰边翻滚燃烧,火光冲天,将码头半边天照得通红,映得他身影愈发挺拔。火是相家给的,可刀是他乔守拙的。这一刀,斩的不是绳,是把相家拉上了乔家的船。岸上那些人未必看得懂,没关系,相家懂了就行。
这时,乔守拙反手用刀尖划开自己的左臂,鲜血顺着伤口涌出,血珠子滴落在冰缝之中,发出“嘶嘶”的声响,他仰天长喝,声音穿透风雪,震彻码头:“乔家祖宗在上!今日我乔守拙,愿以血为引,以刀为证,必破此冰,必护漕运,必除陋习!”
话音落,他第三刀斩向自己的靛蓝袍角,染血的布料被狠狠摔在冰面上,“这染血的衣袍,便是我的旗!这旗若插不到对岸,我乔守拙,便是冻死在这冰面上的第一块压舱石!”
话音未落,冰层之下传来“咔嚓咔嚓”的巨响,蛛网般的裂缝迅速蔓延,紧接着,“轰隆”一声,坚冰碎裂,湖水喷涌而出,漕道瞬间畅通。那些冻在冰面上的漕船,终于得以缓缓移动,船工们欢呼雀跃,声音盖过了风雪。
乔守拙站在冰面上,喘着粗气,血从胳膊上往下淌,滴在碎冰上,很快凝成暗红色的冰珠子。风灌进喉咙,又冷又腥。岸上的欢呼声像隔了一层布,嗡嗡的,不太真切。他看着那些终于能够移动的漕船,看着船工们冻得通红的脸和眼泪,心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如释重负的疲惫。冰破了,漕道通了。可这只是开始。岸上那些看笑话的人,不会因为冰破了就变成朋友。楚家不会,那些等着乔家倒台的人不会。他擦了擦刀上的血,抬眼望向岸上楚家人所在的方向。他们还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他记住了。
后来,泗州百姓才慢慢咂摸出其中的深意:相家教头甩火油绳之前,吴老道的小童早已往火油桶里撒了一把白药粉,那药粉遇火即旺,能助火焰烧透冰层;楚家堆在岸边的五百担炭,底下全是遇水发热的石灰坯,看似是取暖之用,实则是暗中相助,防止冰层再次冻结。而这一切,都始于三个月前——乔守拙暗中送了二十车暖炭,救下了相家在寒冬中冻僵的十余名弟子;又托吴老道的炼丹徒弟,悄悄还了楚三少欠下的巨额赌债,解了楚家的燃眉之急。至于乔老爷,那日清晨,早已用芜湖的三间绸缎庄,与楚家暗中定下约定,换得楚家不在冰面上暗中做手脚,默许这场破冰之举。
最奇的,是乔家老家主传印那日。乔老爷将象征乔家大权的家主印,往洪泽湖冰裂缝的拓片上一按,朱红的印泥印在冰纹之上,浑然一体。他忽然看向乔守拙,沉声问道:“若往后,你要斩的,是比你臂上伤口更深、更难撼动的东西——是人心的贪婪,是势力的勾结,你当如何?”
乔守拙跪在父亲面前,膝盖压在冰冷的石板上,血还在从胳膊上往下滴。他心里知道,父亲问的不是刀法——刀法他可以练十年、二十年,练到比曾祖还锋利。可人心呢?楚家今天的“相助”,是父亲拿三间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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