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等着风向、等着船。
倭寇一败便从四面八方逃散,根本追不上。
自身的伤亡也不小——毕竟倭寇也都是精锐。
海门堡这一战,也死了两千多人。
这些人里头,有不少是几个月前还在堡外排队领粥的青壮。
“此战我们伤亡不小,接下来先休整。”赵烈嘱咐郑世平,“倭寇的尸首一把火焚烧,抓紧时间休整。”
郑世平应下。
第二天一早,堡里的烟就升起来了——先焚尸首,后焚纸。
死去的将士要祭奠、伤兵要安抚、立功得该嘉奖、战死的要抚恤、一场大战之后还要总结战事。
诸多事务,极为忙碌。
郑世平常在营房和县衙之间来回跑。
军中的册子、百姓的册子、粮仓的册子,三本摊在案上;他一手按着算盘,一手翻页,眼睛都熬红了。
郑秋棠那边也不闲。抚恤、嘉奖、伤兵的药,样样要过她的手。
这些日子她连妆都不上,一天要往伤兵营跑两三趟。
赵烈主持海门堡事务之余,又撰写奏折、安排传信兵送往京城。
送信的人走的那天,风很大。两骑出了堡门,很快就消失在雪里。
赵烈在城楼上看着,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下去。
逃窜的倭寇各自跑了。
小野宗次没管四散的九鬼家水卒,带着国主的那两千残兵往回走。
撤退路上,风雪越来越大,赶路艰难。
好在小野宗次运气不错,顺利回到倭国水寨区域。
路上他丢了三匹马,换了四回船。
有两回他在滩上趴了整整一夜,听着风里有没有追兵的马蹄;有一回他饿得实在撑不住,抢了渔村里半袋干鱼。
周边大雪茫茫,岛民都猫冬不出。
大内晴久整日在水寨温暖的帐篷里赏歌舞、喝烈酒,日子舒坦。
他帐子里铺着厚厚的皮褥,火盆烧得噼啪响,案上摆着从大魏抢来的青瓷酒壶。
歌舞队的乐声一阵一阵,雪压着水寨的屋檐,簌簌往下落。
小野宗次回到水寨,到大内晴久帐中求见。
他在帐外站了一会儿,把甲上的雪拍干净,才让人通传。
一进门,他扑通跪地,红着眼道:“国主,我军损失惨重,鬼头猛也死在海门堡了!”
大内晴久神情一愣。
“为什么?鬼头猛这样的悍将,竟死在海门堡?谁能杀他?”
小野宗次道:“是赵烈杀了鬼头猛。当时鬼头猛去搦战,被赵烈一个照面就杀了,连赵烈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大内晴久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声音发颤。
帐外的雪下得很密,落在皮帘子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九鬼正纲派兵进攻海门堡时,赵烈带一千人马出城,直接冲打九鬼家的八千人;大批人围攻,竟被他杀穿。当时赵烈在我们的军阵中七进七出,杀得无数人胆寒;最后他埋伏的军队杀来,击溃了我们的大军。”
小野宗次一脸惊悚。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在抖。
他这些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一闭眼就是雪地、马蹄,还有那杆不断横扫的枪。
“国主,赵烈简直是妖孽,简直不是人!”
大内晴久一脸震惊。
他手里的酒盏停在半空,乐声还在响,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案上那壶青瓷酒,也慢慢不热了。
“赵烈区区血肉之躯、只有一千人马,竟能在我军之中七进七出?你没说错吗?是确实的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