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气氛正酣。
柳含烟话不多,酒却喝得实在。
她敬赵烈的时候,眼睛看着他的眼睛,不躲不闪;说到粮道上的事,一样一样都清楚——哪几处米行价低、哪条水路能省下两成脚钱、江淮一带收成如何。
赵烈听着,心里也觉得高兴。
这个人,是真懂粮的。
郑秋棠喝得脸颊泛红——那是装的。
她酒里加了药,自己那一盅,是清水。
“我去看看粮仓的账。”她扶着桌子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外走,“你们慢慢用。”
她走得慢,出了帐子,站在外头吸了一口冷风,脸上那点红就散了。
她朝帐子里看了一眼,帐帘已经垂得严严实实。
帐帘一落,屋里就剩下两个人。
几杯酒下肚,药力发作。
柳含烟只觉身子发热、心绪翻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赵烈也一样。
他平日里酒量好,可这会儿血热得不对劲,眼皮底下像压着一团火。
柳含烟抬眼看他的时候,眼里已经有了水光。
平日压着的那些心事,今天她豁出去了。
她起身,倒了一盅酒,双手端着,走到赵烈面前。
“侯爷大败倭寇、保境安民,我敬侯爷一杯。”
今日她穿的是一条凸显身段的长裙,一抹抹胸半遮半掩,这一躬身,风光越发晃眼。
“柳姑娘过奖了。”赵烈道,“当兵守边、保家卫国本就是应当的。”
柳含烟心里燥热,可还没失控。
她把酒盅放下,正色看着他。
“不瞒侯爷,昨晚上郑姐姐找我,让我做侯爷的女人。”
“说实话,我心动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这样的寡妇,夫家靠不住、娘家也不可靠,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谁都能欺负——曹家、柳家的人都想吃绝户。”
“究其根本,是我没有儿子、没有孩子继承家业。”
说到动情处,她眼中燃着不甘的火光。
赵烈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后来的世道尚且有人因为没儿女被吃绝户,更何况这个时代——有女儿没儿子都要被吃绝户,宗族吃、旁支吃;没权没势的,还有别的饿狼来吃。
一个女人守着一份家业,就像羊抱着草站在狼群里。
赵烈想起海门所。
那时候他也什么都没有,站在那些有家世、有人脉的人面前,和现在这个女人,其实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他有刀。
她没有。
“你真是不容易。”赵烈叹道。
柳含烟的眼神亮起来。
“我虽说辛苦,也只是少了一个孩子。”
她摇了摇头。
“我蒲柳之姿,既没有云姐姐的端庄大气,也没有郑姐姐的精明能干,配不上侯爷。”
“所以妾身自荐枕席——请侯爷赠我一个孩子。”
她停了停,把最后的话说完。
“侯爷放心,我不会打搅侯爷,也不会认这个孩子;等孩子生下来,我会对外说是收养的。”
“请侯爷成全。”
她眼中水汪汪的,说这话时又躬了躬身,风光微露。
赵烈心神荡漾,心里也升起怜惜。
他不是没动心。这么个人,这么些年,一个人扛着一份家业,扛到今日;如今她把最后那点体面也放下,递到他面前。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
柳含烟不容易。
他刚要开口,还没说出一个字——
柳含烟已经主动逼近,软玉温香,扑倒在他身上。
灯芯爆了一下,帐子落下。
一室皆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