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鲛牙寨的火光渐渐熄了,只剩几堆炭火在冒烟。
水卒们在寨子里来来回回地搬东西。
粮袋往船上抬,牲口牵到一处圈着,桅杆上的缆绳一根根解开。
四下里散着血腥气,也散着一股熬了半宿的疲乏。
洪九带人清点,声如擂鼓,一船一船报数。
王小七蹲在栈桥边,用炭条在木板上记账,嘴里跟着念。
几个新兵围着那一长排快船转,越看越不敢信。
前日还在校场挨百夫长的骂,今日竟真摸着了一整排抢来的船。
有个才十七八的兵伸手抚过桅杆,忽然红了眼,赶紧低头去解缆绳,谁也不看。
清到牲口时更热闹。
牛羊挤作一堆,猪在圈里拱,骡子支着耳朵不肯上跳板。
四个汉子拽都拽不动。
最后是牛大力过去,一手牵缰一手托住骡屁股,才把牲口拱上了船。
好一阵笑骂。
牛大力却半点不觉得累,凑到赵烈身边,一脸兴奋。
“大人,咱们轻轻松松就踏平了鲛牙寨,要不要接着打。”他把手往南一挥,“鬼木帮,青鬼帮就在近处,干脆再挑一个灭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刚搬完粮的水卒也都抬起了头,眼睛亮了一亮。
赵烈却摇了摇头。
“我们能赢得轻松是有缘由的。”他道,“其一,鲛牙自负,仗着人多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其二,鲛牙寨人少,战力也弱。七十来个青壮,大半是跟着抢东西的,真拼命的没几个。可鬼木帮,青鬼帮不一样。这两帮兵力都不弱,又是倭寇里惯于厮杀的帮派。他们的船比我们多,人也比我们熟水。”
牛大力还想说什么,赵烈抬手压了压。
“我不怕倭寇。纵然他们来一支大军我也能来回冲杀。可和倭寇交手从来不是我一个人上阵,是大军一起拼。你们这百来号人真要在海上跟人正面硬碰,能有几个活着回来。”
风把火堆吹得一亮。
“赢了这一战,先把船和牲口消化掉。”赵烈道,“牲口变成钱,变成肉食,快船变成先锋营的战力。等我们厚了一分,再去打下一个倭寨。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
牛大力挠了挠头,半晌重重点头。
“大人说得对。”
洪九在旁也道。
“大人英明。”
众人这才歇了那份心思。
“我这么说不是不敢打。”赵烈蹲下身,用炭条在沙地上划给牛大力看,“鬼木帮有船二十上下,青鬼帮的人马不少于三百,鲛牙寨背后还有几个小寨听他们的招呼。再看咱们,海门堡新军一千能上船的不过三百。先锋营今天来的这一百多号人,是他们中间挑出来的尖子。”
他把炭条一横。
“今夜这一仗折了三个弟兄,伤了十一个。牛大力你说,是弟兄们的命不值钱,还是我赵烈怕了那两帮倭寇。”
牛大力看着那两个字,半天没出声。
“胜利从来不是白来的。”赵烈把炭条摁进沙里,“稳稳地赢才算赢。”
洪九在旁边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行了。”赵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有谁杀过牲口,会做饭的。”
“我会。”牛大力第一个拍胸脯,把大刀往腰里一插,“小时候在村里,年节杀猪都找我。”
“宰两头牲口。”赵烈道,“就地支锅炖煮,今晚好好吃喝一顿,明早赶路回堡。”
“好嘞。”
牛大力招呼了四个人,挑了两头最肥的牛拖到寨门口料理。
他杀牲口是真利落,挽袖,下刀,剥皮,开膛,一气呵成,看得几个没见过血的新兵直咧嘴。
围观的人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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