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亮起,今夜早已聚满了京城的士子儒生。
本是预先约好的诗会,谁也不曾料到,白日一道封赏诏令,将所有人的心思都引向了北疆那场震古烁今的大胜。
石案依次排开,宣纸平铺,墨锭在砚台细细研开。
青年学子三三两两围坐一处,先前吟咏风月的词句尽数搁置,落笔皆是沙场烽火、万里长风。
一名素衫士子握着狼毫,略一沉吟,手腕起落,墨色纵横落在白纸之上。
写完之后,他捧着诗笺,迎着晚风朗声诵读:
铁骑横沙赴远疆,孤身一炬扫胡王。
从今漠北无烽燧,天下齐歌冠军郎。
话音落下,亭中顿时响起一片抚掌赞叹之声。
一旁身着青衫的国子监生略一拂袖,取过另一幅素笺,挥笔落墨,声调沉浑:
瀚海扬旌万里行,孤军直捣虏王营。
一刀斩却天骄首,换得山河百代宁。
周遭众人纷纷叫好,白发老儒手扶长须,缓缓开口,提笔赋诗:
百年边火扰边城,夜夜征人梦不平。
幸有将军挥锐刃,草原从此罢刀兵。
人群里一名年少书生意气飞扬,笔尖疾走:
簿书案上抚黎元,瀚海风前击铁辕。
千古功名谁可料,一朝县令冠军尊。
另有一人提笔,叹君臣际遇,出身微末而建盖世之功:
起家百里牧斯民,策马穷荒灭虏尘。
莫道勋臣皆世胄,大雍自有布衣麟。
一篇篇诗文接连写就,在石案上传阅唱和。
有人蘸墨抄录,有人高声吟咏,烛火随风轻轻摇曳,清雅墨香顺着晚风飘向河面。
一字一句,写尽此人从伏案治民的七品县令,一跃成为镇国名将的传奇蜕变。
亭畔往来散步的百姓听见亭中慷慨的吟诵,纷纷停下脚步,静立在月光之下静静聆听。
路人越聚越多,没有喧哗打扰,只安安静静听着诗句里的沙场传奇。
待到一首诗作诵毕,岸边便自发响起一阵朴实厚重的掌声。
夜色愈深,长街灯火依旧未熄。
城内各家酒肆的欢饮还在继续,街巷之间不时传来百姓闲谈赞叹之声。
不少孩童手里提着花灯,追跑嬉闹,嘴里复述着方才听来的诗句。
今夜的帝都,没有官府铺张浩大的庆典。
市井举杯,闺阁私语,文士赋诗,黎民驻足。
不同身份的人,以各自的方式铭记这场北疆大捷。
遥遥深宫之内,月华洒满御花园的游廊。
晚风轻拂檐下宫灯,光影在玉石栏杆上来回晃动。
赵景乾卸下沉重的龙袍外衫,只着一身素色常服,缓步走在花木之间,身旁随行的正是他尚未出阁的妹妹,安宁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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